最后,则是祠综的一句话。
——攥改天命,是要遭天谴的。
“……”泫尘再抬起头眼睫已经湿了,他的唇瓣还沾着血,更衬出他苍白的面色。他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
游木栖一眼便能看出来。泫尘猜到了。漂亮蛋很聪明,很敏锐,她留下一点线索,对方就能顺藤摸瓜理出事情的真相。
游木栖等了一会,俯身蹲在了泫尘面前,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明知故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你早知道,会失败吗?”
“我不知道。”
“那先前你说的话,是为什么?”
游木栖实话实说:“因为当时打定了主意,要阻止你。”所以她才告诉泫尘,他是不会成功的。
看了眼泫尘的眼睛,游木栖伸手轻轻擦去旁边的血迹,“至少你知道了,姻缘线无法左右我的决定,它困不住我。你不用再担心我囿于姻缘线,泫尘,这是我争取来的。不是枷锁。”
泫尘:“……你喜欢的是什么?”
游木栖:“你不是看到了吗?你呢,你又喜欢我什么?”
情缘镜里的画面都在姻缘线被牵起之前,谁都不能将那一瞬间的心动推给姻缘线。
泫尘不说话,游木栖也不说话。
相对无言了许久,游木栖却看见泫尘的泪先落了下来。
他问游木栖为什么今天没有阻止他。
游木栖看着那几滴透明的水珠划过泫尘的脸,心底划过她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情绪,“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不想看你更难过了吧。”
“……怕是不行。”
游木栖朝泫尘笑了笑,看上去格外轻松,“因为知道了你一直以来信任的人其实是个坏蛋吗?用一条莫须有的线困住你百年,还让你为我担忧,将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明明应该高兴,这下可以彻底抛弃与我的羁绊,心无顾虑地回到天极殿,去救那些你想救的人,而不是将时间耗在我身上。”游木栖伸出手,轻轻捧住泫尘的脸。
他要是敢去,她就把他关起来。
镇魔印碎裂如何,修仙界毁灭又如何。他本就不应该再管那些事情。他是一块被人丢掉的玉佩。
是她的。
泫尘眼眶含泪,用力推开了游木栖的胳膊,指尖传来的黏腻让他的心一颤,“……我难过的是,我让你变成了这样。”
游木栖一怔过后笑了笑,手臂被打到的地方有些酸麻,但不要紧。“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没有变,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天谴。”
游木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泫尘:“你知不知道,攥改姻缘线……”
游木栖认真看着他,“我知道。”
泫尘声音越发哽咽,“以前的努力怎么办?”
游木栖想,泫尘应当是受刺激了,净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想去给泫尘擦眼泪,和他打马虎眼,“什么努力?什么以前?”
“诛杀令……”
游木栖停下动作。
泫尘的眼眶红了,“得了世家最重的刑罚,在魔气飘荡之地活下来。洗髓改去天资,再一步步站到人前。”
泫尘说的是只言片语,可他清楚游木栖要做的努力远不止这些。
他的眼泪砸到了游木栖的手上,几乎将那本就温度偏低的皮肤烫伤。
“天道反噬,轻则丧命,三魂困于炼狱,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这些你都想过吗?若只是想让我……煎熬百年,明明还有别的法子。”
游木栖:“你想听实话吗?”
泫尘定定看着游木栖,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游木栖语气很平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大不了一死。但是,我没有想让你煎熬百年,更没有想用姻缘线困住你,你知道姻缘线一事在我预料之外。”
她从没想过,这段她强行拉起的姻缘线会在菩提树上显现,会让天极殿奉为佛祖降下的劫难,更让泫尘因此困扰百年。
游木栖:“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姻缘线连在一起。”她不信命,姻缘线在她这里就是一根无用的线。但哪怕无用,她也要连着。
泫尘眼里映出游木栖的样子,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情感,仿若一串卡在心脏的佛珠,每一次拨动都撕扯出挣不开的疼意,是痛到极致也无法斩断的姻缘。
偏偏……他们都早已心动。
游木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朝泫尘伸出手,“走吗?我们该离开了。”
快到饭点了。
泫尘指尖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黏腻,他突然拉住游木栖的袖子,将这股血腥气掀了上去。
那歪歪扭扭的六个字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