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吃晚饭时,骆莲枝端了两碗饭进来:“今天晚上有炒咸鱼,你曹姨搁得油多,很香。”
骆如初把桌上散落的书本摞好,又打开包着熟食的纸包,说:“妈来吃点酱汁肉跟熏红肠吧。”
肉香浓郁,立刻在屋里散开。
骆莲枝笑道:“你多吃点。”
她把碗放下,又去自己屋搬了椅子,母女俩坐在桌旁吃饭。
骆如初先往她老妈的碗里夹了熟食,又夹了块酱汁肉自己吃,甜口,皮糯肉烂,咸中带着浓郁的甜,吃一块满嘴肉香。
她把咸甜可口的酱汁肉咽下去,并没怎么纠结,开口:“我跟我朋友去逛画馆,见到了一个卖书画的商人,他也会画画,中年人。”
边说,骆如初边观察骆莲枝的表情,只见骆莲枝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骆如初可不想卖什么关子,继续往下说:“这个人叫孟殿选,跟我那个去世的爸爸名字一样,我知道孟殿选没死,但我没见过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不会只是名字巧合吧。”
骆莲枝低头,端着碗,手跟筷子都不动,好像是静止画面,好一会儿才开口:“画馆叫什么名字?”
现在骆如初长大了,母女依附关系早就已经对调,现在闺女才是主心骨。
她以前就想告知孟殿选没死,可反复纠结,拖到了现在。
骆如初答道:“云间画馆,我朋友说他开了三家画馆,比不上大画家,但他的画有人买。”
短短时间,骆莲枝已经调整好情绪,语气很温和,不见任何低沉:“对,云间画馆的掌柜就是你爸爸孟殿选,我其实想早点告诉你他美死,不想让你糊里糊涂地遇到他。你小时候,我说他死了,我其实是不希望你带着恨长大。”
骆如初没有恨。
穿越之前,她有钱的父母因为痛恨对方,恨屋及乌,都恨她。
她不甘,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争取过,想吸引他们的关注,得到他们的爱,然而失败。
后来她想通了,恨别人就是折磨自己,直接当俩人是垃圾好了。
但原主不好说,妈妈当女佣,爸爸另外娶妻生活富裕,八成她会心理扭曲。
骆如初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恨。”
骆莲枝看着她笑:“我知道你是个坦坦荡荡、豁达大度的人。”
骆如初很欣慰,谈到渣男,骆莲枝心平气和,没有悲悲戚戚,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本来骆如初以为她妈会哭哭啼啼,她连手绢都准备好了。
原来骆莲枝才是真正坚韧顽强的女性。
大概骆莲枝是有女万事足。
她到现在还认为闺女会写会画,天资聪颖、蕙质兰心是随了孟殿选。
有那个男人才有这么好的闺女。
“以前的事情能跟我说说吗,他如何抛弃妻女?”骆如初好奇地问。
这不是绝好的素材嘛。
骆莲枝听到弃妻女四个字,骆如初说得坦然,毫无自怜自艾之感,内心宽慰,心说闺女真的长大了。
“你爸爸家是没落的科举世家,祖上世代做官,只不过到他这代没落了。我家那时候在江上打鱼,我把饿晕后江边的他捡了回来,两个人相处几年,顺理成章成亲。”
骆如初就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骆莲枝好像再说别人的事:“后来遭遇台风,船毁了,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生计,我就来许公馆当女佣。孟殿选除了会写会画,没有任何生存技能,他不得不在茶叶店当账房,本来是清闲的工作,可他干的憋闷窝囊。”
骆如初差点笑出来:“所以他郁郁不得志是吧,有了机会就攀了高枝,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斯文儒雅,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吧,他就靠好皮囊攀高枝了是不是?”
骆莲枝很意外骆如初还能笑出来,这就好,说明闺女能从容地面对此事。
骆莲枝边吃饭边说:“对,他说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不如分开,他跟茶叶店老板的女儿结婚,还能拿出钱来贴补咱们俩。”
“你没要他的钱?”骆如初问。
骆莲枝一直都非常平和,此刻忽然分外有骨气,大义凛然地说:“怎么会要他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要!就是要饭我都不会要到他头上。他人品败坏,我怎么会用他的钱养你。”
语调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誓词呢。
骆如初嚼着咸甜的熏香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