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与两年前陆宇周将将来到陆家的时候相比,现在的他明显已经不再害怕陆岳西,并且时常能够跟陆岳西相谈甚欢,几句话就能哄得陆岳西眉开眼笑。
每到这种时候,陆念枝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确定,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而她只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那他们三个看上去还真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是那个熟悉的慈爱的面孔,曾几何时,面对的是她。
在她小的时候,在喻秋还在的时候,这样的温馨场景,也曾独属于过她。
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停。
陆宇周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笑着回答陆岳西:“我听妈妈的。”
周霖给陆念枝夹了菜,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他还小,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支持。”
真是好一个母慈子孝的画面。
陆念枝颔首注视碗底的那一块肉,如鲠在喉。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算了,现在连暗中窥视的资格都不给她了吗,连碗底的那一块肉都在嘲讽她的孤寂,这是一种看她可怜的施舍吗?
周霖看她不动筷,疑惑问道:“枝枝,怎么了?”
陆念枝淡淡抬眸看了一会周霖,随后将肉夹起一口吞吃下,慢条斯理地咀嚼:“没什么。”
吃过饭,各自回屋的时候,在门口陆念枝又看到了陆宇周,只是她面无表情地准备回房间,像是将他当作空气。
陆宇周喊住了她:“你的书忘记拿了。”
陆念枝回过身望去,他的面容平静,看上去总是那么沉默,和饭桌上与陆岳西周霖谈笑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好像给她送个书是多么为难多么不愿意。
平静且尖锐的刺突然就扎入了她的心脏,一种无端的怨恨又从心底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看着他的存在,他漂亮的面庞,总是让她想起周霖,美丽如花卉的面容,温声细语的和顺宽容,像面对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说出的那句——我是你的母亲。
陆宇周被陆念枝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唯有身侧颤动的指甲在食指上掐出指印痕迹。
睫毛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刚想开口,却见神情缄默的少女兀然说道:“我很好奇一件事。”
还未等陆宇周开口问些什么,陆念枝突然大喊大叫一边跌跌撞撞朝着楼梯口跑去:“啊啊啊啊——”
“来人啊!快来人!”
周霖和陆岳西都还没走远,闻声赶来,周霖将哭哭啼啼的陆念枝拉进怀里,上下检查:“怎么了这是?”
“周阿姨,我只是心直口快说了你儿子两句,没想到他居然推我,差点就把我撞下楼梯了!哎哟我的肩膀好痛。”
陆念枝直勾勾盯着周霖:“你不是说把我当作亲女儿看待吗?那你就容忍你儿子这么欺负我啊?”
陆岳西呵斥道:“你不先说别人别人为什么要推你?!”
“爸爸!”陆念枝惊叫一声,但她的目光仍然牢牢粘在周霖的脸颊上。
周霖看着她豆大的泪珠滚落,眉头狠狠皱起,她将怀中的陆念枝放开,陆念枝亲眼看着她松开自己的双臂,眼神一寸一寸冰冷下去。
周霖完全站直身体,目光越过面前的陆念枝,落在后面的陆宇周身上。
陆宇周说:“我没有撞她。”
他的心随着周霖凌厉陌生的目光沉下去,他还看到了转过身来泪光闪闪的继姐,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冻住了他的脚步,将他隔绝在外,如坠冰窟。
什么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凉,默哀大于心死。
一声又一声的“恶心”,一次又一次的嫌恶,一次次被践踏,最终又给了他这一击。他始终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
纵使泪光满面,可陆念枝的目光带着浅淡的嘲讽,像是看穿了他这孩子的一切把戏,作为一个胜利者,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就像是他刚刚认识她时拼命讨好她那样,他如此卑微,在这个坏女孩的眼里,终究只是一个笑话。
周霖冷声说道:“你给我过来。”
陆宇周太明白这神情代表着什么,他收敛回目光,面容归于平静,眼眶里方寸间的波动似乎从未存在过,从容地走到周霖和陆岳西的面前。
周霖吩咐道:“给姐姐道歉。”
陆岳西劝和:“不至于不至于,这就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又没闹出什么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