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恶鬼现世。
他伸出指尖摸了摸脸上的血,随后轰然倒下。
仿佛一瞬间从头到尾的血液都被抽干,双腿陡然变得无力跌坐在地,纪铭盯着地上横躺的男人,双眼无神瞪大,嗫嚅不止:“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纪青霜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身边,将他按入怀中。
“一切都是妈妈干的,和你没关系………别怕,别怕。”
同样坐在地上的裴义脸上的泪还未干,颤抖的嘴唇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疯了吗?”
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对裴家所有人来说,裴之荣就是天,就是地,他是裴家的家主,是商业帝国的缔造者,是威严的化身。没有人敢反抗他。
现在这个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在他们的面前露出了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纪铭的脸紧紧贴着纪青霜的胸口,母亲的怀抱没能令他汲取一点温暖,他听到了母亲胸膛里慌乱跳动的心脏,感受到了母亲颤抖的身体和抚摸他的面庞时冰凉的掌心。
一直以来,纪青霜教会他的都是谨小慎微,都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要不惹事端,可是——
………
“有的时候,是不能妥协的。”
“妥协,就意味着背叛。”
“妥协和沉默,就是恶毒。”
……
多年前,陆念枝说这些话的样子,还在眼前,仿佛就在昨日。
这么些年,他吃裴家的,住裴家的,对纪青霜的苦难视而不见,何尝不是一种沉默与妥协。
纪铭反握住纪青霜的手,眼中重新迸发出神采:“妈妈,您和他离婚吧!”
“如果没有钱,我可以出去打工!就算是去坐牢,我出狱以后,就可以和您一起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您不用再为我和弟弟着想,多想想您自己,只要能跟在您身边,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愿意的。”
他的脑袋飞快运转:“我还没成年,就算是要判刑,肯定也是从轻处罚的……”
“不行!”裴义斩钉截铁打断了他,“纪铭你胡说八道什么!”
超乎冷静的,他在地上搜寻了一片镜子碎片,放到裴之荣的鼻下。
“爸爸还有气呢!”裴义也爬到纪青霜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得罪爸爸,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妈妈,爸爸只是太爱您了,就算是今天的事,爸爸醒来肯定也会原谅纪铭的,您要相信爸爸啊!”
“妈妈!”纪铭又喊了一声。
半晌过后,纪青霜回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纪铭,将被裴义握住的那只手抽出。
开学之后的几个月,陆宇周和陆念枝都没在学校里说过一句话。
初中和小学还是有些不一样,容易出一些沙雕,正是中二病最浓的时候,这些妄图称霸世界的沙雕私下将看国外流进来的黄片当作成为成熟男人的标志,甚至还有私底下约着去卫生间抽烟的,被老师训斥了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其中带头当老大的就是裴家的少爷裴义,虽说裴义和他关系在众多男生里还算好,但也只是相对的。
裴义不爱搀合小男生以下流为荣的事,从前相处着还好,渐渐的脾气越来越又臭又硬,开始识人不清,让那些会溜须拍马别有用心的朋友接近,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喝酒。
于是下课后陆宇周也和裴义少有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和跟在裴义身边的小弟相比,一天到晚说不上什么话。
裴家在b城声明远扬,从小学开始就有各种人开始盯着他这个金贵的裴家太子,往他身前凑的人鱼龙混杂,在学校里也不例外。
脾气越来越坏的裴义不爱被人管教,如果被老师叫了家长,回去也是被裴之荣暴揍一顿,出了裴家也还是一样我行我素。
这次更是疯起来没分寸了,请了两天假来学校之后,阴沉地坐了一节课后,突然冲到高中部,打了高二部尖子班的班长。
“听说裴义前几天请假,都是因为他爸爸生病了,他去照顾了。”
“……他揍了的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啊?”
“纪铭纪学长呀!又高又帅的那个,之前升旗仪式的时候见过!”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啊?”
“你新来的你不懂,纪铭和裴义是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