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在笑着,眼中却没有半分温柔笑意,嗓音平静轻柔得有种魔力,重复说道:“回家吧,姐姐。”
枝枝,我的姐姐,我的梦中之人。
陆念枝一口干完最后半杯酒,纪铭要去拦没拦住,她站起身:“不好意思纪铭,咱们下次再约。”
喝酒喝太猛也不行,陆念枝站起来的那一下还是有点晕,纪铭伸出手要去扶,一个身影挡在他的前面。
这一刻,纪铭也开始心里不舒服了,他和陆念枝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豪气阔绰的陆宅,空荡荡的华丽,没有一丝人味。
陆宇周将陆念枝扶上楼,将她悉心放到沙发上,还没等他松手,她就已经倾身倒向软和的沙发,没有一丝对他的贪恋。
进了里间,脱了内衣,换了家居服,出来时,她随手解开了高马尾,青丝铺满了她的肩,她侧过身斜斜歪坐,撑着手揉太阳穴,没有一丝别人家大小姐端庄优雅的样子。
头发有几缕随着她的动作凌乱地盖在高挺的鼻梁,陆宇周坐在她的身边,手臂挨着她的身体,倾靠过去,不完全碰到她,但距离聊胜于无。
他抬手拨开她面上的头发,为她整理散乱的头发,每一缕都顺着脑后理过去,让绕指长发滑过他的指间,酥酥麻麻。
头发理好了,露出了下面一截洁白无暇的脖根,薄薄一层的雪白肌肤,在暗夜下格外莹白惹眼,白得似乎能看到下面的流动着血液的血管,如春日交叉在天空中的树枝。
陆宇周的喉结滚动,艰难地别开了眼。
似乎是嫌弃他的手指烦,陆念枝偏头躲开他的手,她只是酒喝得太猛有点头晕,但完全还没到醉的地步。
她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宇周低下身,将沙发旁她乱踢乱放的拖鞋摆正,边面不改色答道:“问同学,看到你往这来了,一家一家找过去,我运气好,没几家就找到你了。”
陆念枝心下狐疑,但挑不出什么错漏。
她不愿再深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起正题:“你说的,要告诉我周霖之前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以周霖的往事为砝码,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跟着他从酒吧回来,肯定还和纪铭那个野男人在外面鬼混呢。
瞧瞧她现在的样子,喝了点酒,神智不清似的,四散开的乌发如瀑,透亮的黑,雪白的肌肤,天生冷淡上挑的眼尾,眯成一条缝的眼慵懒弥散,总有一种蛊惑人低头的绝艳美丽。
这么一副靡艳的模样,才十七岁而已,就总在外面这么招摇过市,惹得外面的人总觊觎,不休不止。
陆宇周的眸子一暗,脸上的表情淡了许多,给她理了个靠枕,方便她靠得舒服,自己也跟她靠在同一个靠枕上,几乎脸贴着脸。
她吐息如兰,似醉非醉,低垂的眼皮,包裹住涣散的双瞳,没在看他。
他便暗中用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她,像打量一件物件一样打量她,像打量一个陌生女人那样审视她,从头到脚,从莹润的脸庞到白皙的脚尖。
她浑身上下都令他挪不开眼。
想像从里到外读懂吃透一本书那样贯彻她。
他侧着脸看近在咫尺的她,薄薄的眼皮鼓起,安静的羽睫,浓密,纤长,根根分明,他屏息轻声说道:“我的妈妈,和你的妈妈,还有陆叔叔,很早就认识,他们三人是大学同学。”
她没说话。
陆宇周的瞳孔向下,目光顺着滑下落在她的双唇,那里饱满、丰润,下唇瓣中间还有两道微弱不可察的细纹褶子。
“大学时期,他们三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毕业之后,陆叔叔,还有你的妈妈,他们两个回了b城,而我的妈妈远赴国外联姻。”
他的眼神再度向下,落在了突起的家居服,嗓音隐颤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太近了,他的鼻息擦过她的鼻尖,掠过她的唇,又湿又热。
一刹那,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脸,坐直起身,定定垂眸望着他:“这么多年,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一次我妈妈,喻秋。”
陆宇周仰躺在沙发上,没说话。
陆念枝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有没有一次?!”
陆宇周重重地喘息了一下,似抽噎,好半天才能出声:“…没有。”
陆念枝收回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学时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一毕业就再也不联系,多少年都没联系过的人为什么周霖突然就出现在陆家,为什么突然还跟陆岳西结了婚。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三角恋、二女争一男的戏码。
无论周霖和陆岳西之间的感情如何,她只想知道喻秋的死和他们两个人有没有关系,为什么陆岳西在喻秋死的那天没有出现,为什么在喻秋死后陆岳西突然性情大变,从慈父变成了可恨的男人,对她冷嘲热讽。
她的目光如寒剑,劈向坐直起身的陆宇周:“你没骗我吧?”
陆宇周:“天地可鉴。”
看着眼前抱着个靠枕一动不敢动的陆宇周,头发毛茸茸的,莫名突然如临大敌似的看着她,陆念枝心下软下来,语气柔和了些许:“你之前说的,你是周霖的人生污点是怎么回事?”
陆宇周低垂下额头:“姐姐,这也是我的伤心事。”他再次望向她,双眼莫名有些殷红,又可怜又莫名带着些急切,语气倒却悠缓平静,柔和得不得了,“只要姐姐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什么都告诉姐姐。”
“好,我答应你。”陆念枝没有一刻犹豫。
小孩子提的条件,跟玩似的。
她看着陆宇周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像是暗夜中的宝石,在闪闪发光,她催促道:“快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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