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澜途的董事长办公室,窗外的日光反映照在她的脸上,日光画出一道又一道光韵,朦胧中,陆念枝和喻秋的面孔几乎重合。
日日夜夜呼唤出声的一声声妈妈,犹在耳畔,陆念枝曾经说过要成为她最亲爱的女儿,要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可为什么?为什么一转眼她就背叛了她?
毁了澜途,让她失去澜途,就相当于要了她的命。
周霖要陆念枝一个理由。
他们一家三口的目光都朝着陆念枝投来,不可置信的,伤心悲痛的,柔润平淡的。
陆念枝看着他们三人,突然笑了,笑得畅快,几乎要笑出眼泪,单薄细瘦的肩因此耸动。
等笑够了,才终于喘过气来似的,挑眉:“为什么?”她缓缓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站在目光中央的女人,拥有光洁无暇的肌肤,清淡的眉毛,深刻的一双瞳仁,眼尾浓密且纤长的乌睫,日常总是一动不动,看上去总是没什么表情。
如今掀起眼皮正视人来,眼角的弧度都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刃,散发着艳戾的寒光。
陆念枝讥讽的红唇勾起:“我天天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地喊着,你们不会就真的相信,我们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了吧?”
“你们引以为傲的公司事业蒸蒸日上,你们大展鸿图,你们万众瞩目,真是风光无限啊……”女人的嗓音清远悠扬,语调飘飘,如随口感叹,“可是,喻秋那个可怜的女人,现在还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山上。”
陆念枝看向陆岳西,目光陡然咄咄,再次问出了多年来没有回答的问题:“我妈妈去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陪在她的身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她早已变得铁石心肠,可此时此刻,陆念枝几乎忍不住哽咽,双眼刺痛湿润了眼眶,强忍着绞痛的心,昂着下巴不想露出脆弱,才能质问得下去: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连去她的坟墓前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连临终前的最后一面都拒绝?况且这个人还是同床共枕的发妻,是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朝夕相见十多年的情分,还是从青春校园走入婚姻口口声声说的挚爱。
陆念枝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啊!
这么多年,她始终得不到回答。
自喻秋去世后,这个家就变成了冰冷华丽的牢笼,欢乐和温馨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夜深人静时,孤寂的月光洒落墙面,喻秋的遗照还在苍白的月色下慈祥微笑。
整整十三年,十三年!
从懵懂稚气的孩童,到如今完全长大成人,从小学都还没完成到如今大学都快要毕业,无望的将来,也要这样浑浑噩噩暗怀着恨意一成不变地活下去。
她无法脱离这个家的十三年,反抗与强权压制,她身为喻秋的亲生女儿,却是连伤心愤怒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慈爱的父亲再也消失不见,是陆岳西亲手杀死了曾经深爱着她的父亲。
当小孩真是可怜,就该被所谓的大人们摆布,让她笑就该笑,让她哭她就该哭。
喻秋死了,陆岳西将周霖和陆宇周接入陆家,因为母亲、妻子这一角色缺失的家庭,再次“破镜重圆”,周霖补上了这个位置,还多添加了陆宇周这么一个完美的儿子,残缺不全因而再次变得完美。
她就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该学着陆岳西,将喻秋抛之脑后,当作喻秋从来都没存在过,敞开怀抱去迎接周霖这位世俗意义上更加强大的“母亲”,笑嘻嘻成为幸福的家庭的垫脚石。
陆岳西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那积压着怒气的可怕面容,突然像弹簧一样松开了,面色怔愣,严厉的眸子先一步偏移开,不耐烦地回复:
“我已经说过了,我那天很忙……”
“你那天根本就没去公司。”陆念枝打断他,眸光死死凝望着他刻意闪躲开的脸,上前一步凑近他,寸步不让,“你早就请假了,你的助理说你要去陪伴医院里病重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