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昔微的语气像一把刀,将心底那一丝念头斩断。
“通玄术若失败,便是弑君之罪。而我父亲还在天牢里,我母亲还背负着罪名。我若冒这个险,失败了,他们生生世世都洗不清了。”
“我是想过救他。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若袖手旁观,这辈子都会心有不安。可是,我有我的苦衷,我是赵子仪和沈玉清的女儿,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只关乎我一个人的生死,所以……”
她抬起眸,冷静地道:“我不能牺牲父母家人的利益,来成全我自己的良心。”
此时此刻,她想起他的算计、他的冷漠,突然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殊途同归的理解。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便也彻底消散了。
“老王爷,我敬重您的忠心,可是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了,从前的事,我能理解他有苦衷。所以现在,也希望您能理解我,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日头高悬,杨仪站在廊下,垂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不敢再说话。
赵昔微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在理——她没有错。于公于私,她都没有必须冒险的理由,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她只是说她理解了陛下,这便是对往事释怀了——正因为看懂了她的释怀,他才更觉得无力。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不能了。
杨仪在沮丧的情绪里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有暗卫过来,对他耳语了一句什么。
他眸子忽然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转身出了殿门,几乎是小跑着朝宫外去了。
殿内只剩下三人。
江夏王正在问内侍话,李凤仪在中庭查问御医,赵昔微坐在龙榻边,目光落在李玄夜的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明明已经拒绝了杨仪,明明并没有太多眷念。
可她就是走不了。
她和他的关系不是敌人,也不是亲人,曾是夫妻,又是陌路,从前有关他的一切,她脑子里全是空白。
可是她亲眼目睹了他如何舍命相救……
这种感受很模糊,她捉摸不住。
就算是一个故人吧,她想,一个有过恩怨纠葛的故人,她也应该关心一二的。
她的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头,移到他被纱布缠绕的手腕,那只手搭在锦被外,手指苍白无力,连一丝血色都看不见。
她看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在心里无声地问:如果他真的死了,你真的能心安吗?
她没有答案。
她想起他跪在太后面前,为了保护她,妥协了他能有的一切。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忽然渐渐地有了感知,这种感受,是酸涩。
“李玄夜……”她轻轻叹息,在心里无声唤着他的名字。
“如果……”
如果我没有失忆该多好?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想起你以前的无情,我就不会这样纠结。
如果你没有伤害过我该多好?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想起你以前的体贴,我就不会这样冷漠。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
就在这时,殿门口忽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