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竟然像两条饿疯了的野狗一样,在潮湿恶臭的烂稻草上打滚扭打起来!
苏明珠被扯得头皮剧痛,一巴掌狠狠扇在王氏那半边抽搐瘫痪的脸上,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
“怎么不怪你?你是我娘,怎么不劝劝我!是你的纵容害了我!”
王氏被打得头昏眼花,却起狠来,张开满嘴黄黑的残牙,一口死死咬在苏明珠肿胀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
苏明珠出惨绝人寰的尖叫,鲜血顺着王氏歪斜的嘴角流了下来。苏明珠痛得疯,抬起脚对着王氏的肚子和肋骨连环猛踢!
“放开!你这个老畜生放开我!爹!你死了吗?!你看看这个疯妇!你还不来帮我打死她!!”
坐在墙角的苏正德原本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听到苏明珠的喊叫,他眼中非但没有半点父爱,反而爆出浓烈至极的恨意与厌恶。
这种互相推诿、相互撕咬的戏码,在这一年多来,在这个破茅屋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苏正德缓缓站起身来,拖着那双溃烂流脓、重如千斤的冰冻双脚,一步一瘸地走上前。他非但没有拉开母女俩,反而狠狠一脚踹在苏明珠的脊背上!
砰的一声,苏明珠被踹得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大口冰冷的脏泥。
“爹?!你踢我?!你竟然踢我?!”苏明珠不敢置信地回头,吐出泥血,歇斯底里地尖叫。
“打得就是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女!!”
苏正德眼珠暴突出眶,指着苏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混杂着冰碴飞沫乱溅:
“你还有脸提国公夫人?!若不是你这逆女当年处处为难苏妙妙,若不是你逼着苏妙妙替嫁,老子怎么会彻底得罪她,得罪镇国公?!”
骂完苏明珠,苏正德又转头狠狠唾了一口在王氏脸上,眼中满是嫌恶与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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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这个毒妇!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平时把这逆女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又暗中指使奴仆苛虐苏妙妙,把事情做绝,苏妙妙何至于对苏家恨之入骨?!苏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们母女俩害的!你们这两个害人精!灾星!贱人!!”
王氏被吐了一脸唾沫,嘴里还蘸着苏明珠的血,她歪着嘴疯狂地哈着气,指着苏正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正德……你……你少在这里装圣人!我当年苛虐苏妙妙……你会不知道?你明明全都知道,却默许了。”
“王氏!”苏正德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少吼我!!”王氏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半边完好的眼睛瞪得极大:
“苏妙妙住破院子的时候……吃馊饭的时候……被下人欺辱的时候你这个当爹的……看都没看过一眼!苏妙妙被送去替嫁那天……你还在后堂喝茶算计着能从陆家得多少好处!你……你比我们更毒!苏妙妙不是我生的,却是你的亲身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你这毒妇!老子打死你!!”
苏正德被说得恼羞成怒,彻底失去了读书人的矜持与尊严。他挥舞着爆裂血肿的双手,一拳狠狠砸在王氏的眼眶上!
顿时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内,上演了一场极其恶心而血腥的狗咬狗!
三个人在冰冷的泥地里滚成一团,打得头破血流、抓得肉烂骨露。苏正德踢打着王氏,王氏撕咬着苏明珠,苏明珠则用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苏正德的脸!
无尽的怨恨、悔恨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毒辣的咒骂与肉搏。他们把所有的痛苦与折磨,一股脑地扣在至亲的头上,仿佛只要证明是对方犯了错,自己如今受的这些苦就能减轻几分似的。
可打到最后,三个人都脱了力。
他们一身脏污、满脸鲜血地瘫躺在冰冷的烂稻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冰霜。
身上被对方打伤的剧痛,再加上严重冻伤的溃烂,让三个人同时出痛苦的呻吟。
苏明珠疯般地抓挠着自己稀疏的头,将满是血污的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大哭起来:
“呜呜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正德躺在地上,木然地看着黑洞洞的屋顶,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吐出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省省力气吧……明天还要开荒砍树、运送巨石。偷懒……披甲人的鞭子会要了你的命。”
“鞭子?我怕什么鞭子?!”
苏明珠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仰天长啸:
“我们为什么死不了?!爹!娘!你们告诉我,我们为什么撞墙死不了,冻了一夜也冻不死?!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提到“死”这个字,打得精疲力竭的三人浑身同时一僵。
这正是他们这一年多来最大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曾无数次尝试过自尽——
刚到宁古塔的第一夜,苏明珠受不了那恶臭霉的豆饼,一头撞向茅屋的石壁,撞得额头血肉模糊、白骨隐现。按理说早该脑髓破裂而死,可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股诡异的暖流便从她体内凭空涌出,硬生生止住了血。
苏正德受不了披甲人的毒打与辱骂,深夜偷偷吞下一块碗口大的坚冰,想要冻坏肚肠自尽。可那一夜,他的肚肠痛得如同刀割,折磨得他在地上打了一整夜的滚,第二天清晨醒来,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口气,被披甲人一鞭子抽起来继续干活。
甚至在半个月前,狂风暴雪肆虐,王氏爬出茅屋,赤身裸体地躺在零下数十度的暴风雪里,想要活活冻死。可第二天一早,漫天风雪停歇,身体明明都冻得僵硬了,竟然还活着。
撞墙死不了,吞冰死不了,冻死死不了,连绝食……都会在濒死之际莫名其妙感到体力恢复半分,继续忍受饥饿的折磨!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国公府内,暖阁如春,檀香袅袅。
苏妙妙正靠在陆衍温暖宽厚的怀里,通过留在三人身上的神识,看着宁古塔破茅屋内那三具疯狂自残、求死不能的“狗咬狗”画面。
原主在苏家受了十六年的苦,你们自然也要在这宁古塔的冰雪地狱里,清醒地受够十六年。少一天、少一时、少一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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