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当是人家看中了他的好儿子,可经老太太这么一分析,才知道里头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
盛大官人坐在一旁连连点头,赔笑道:“还是母亲看得透,儿子倒是一时糊涂,只顾着欢喜了。”
没办法,盛大官人这一生,就是这般顾头不顾腚。
不过,也不是他不想顾,而是顾不过来。
盛紘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大事交给老太太拿主意,把家事交给大娘子操持,自己把朝廷上那一亩三分地守住,便觉得日子过得去。
要说他有什么远见,那便是当年咬着牙娶了王家女,如今又咬着牙承认了自己不如儿子。
不论是长柏,还是长权,都是这般。
当然,这在面上,盛大官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索性,盛老太太也不看他,只是对着盛长权说道:“这门亲,我看可以。”
老太太点头同意了,同时道:“但有句话先放在这里,申家是大族,申守正又是聪明人,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你往后外头做事,更得把分寸拿捏好。
盛家不做谁家的附庸,也不当谁家的垫脚石。亲是亲,事是事,你在朝堂上该怎么走,心里头得有数,不能因为结了亲就让人牵着鼻子走。”
“祖母放心。”
对于老太太的告诫,盛长权自然领情,他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孙儿明白!”
见状,盛老太太这才笑了,语气也松快了些:“行了,既然你没意见,你父亲也愿意,那改日请申家夫人过来坐坐。
两家既然都有意,礼数上不能省。交换庚帖、请媒人、合八字,一样一样来,别让人觉得咱们盛家急不可耐地要攀这门亲。”
她看了盛紘一眼,又补了一句,道:“你也别太欢喜,当爹的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着。”
盛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母亲说得是,儿子省得。”
他嘴上说着省得,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又絮絮叨叨跟老太太商量起请谁做媒、何时过礼。
老太太摆手打断他:“这些改日再议。你先把人请来,我瞧瞧,再定后面的事。”
“是!是!是!”
盛紘连声应下,又坐了一会儿,才带着盛长权退出去。
……
出了寿安堂的门,盛紘这才拍了拍儿子的肩,压低嗓子道:“你祖母这是高兴,才会说这么多。她老人家没明着夸你,可那意思,为父听出来了。”
盛长权笑了笑:“儿子知道。”
盛紘又看了他两眼,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小子,也是命好。”
说完背着手,哼着小调往自己院子去了。
盛长权站在原地,看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头,摇摇头,觉得自家老父亲才是命好,不过,自己嘛……
想起申珺的那碟蜜枣糕,盛长权心底里的那点纷乱,也忽然间熨平了不少。
……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的后院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张桂芬坐在母亲屋里的榻上,手里摆弄着一块半旧的罗帕。
那帕子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顶好,胜在料子软,用着顺手。
她这几日总把它带在身边,有事没事翻出来在指尖上绕两圈,绕完了又叠好,叠好了又展开,跟中了什么魔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