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回朝,被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申斥,说他毫无作为。
那么重要的差事,关乎朝廷未来,交到他手上,竟会办砸成这个样子。
李嘉垂听训,他想到自己的好友因为这场战争失了一条腿,成了残疾。
又想到图雅的模样与清绥那么相似。
想到抢粮的悍匪组织有度,伤了自己心腹侍卫和死士,让他蒙受巨大损失。
皇上的斥责在耳朵边嗡嗡作响。
一切都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他网在其中。
他没有选择,他背负着死去母亲的期待,背负着外祖一家起复的希望。
他从权力顶峰不停下坠、下坠……
直到现在,要辛苦跑到大周最北部的穷山恶水去送粮。
一路饱经风霜坎坷,受尽了罪,结果粮还被抢。
这差事放在从前,他看也不会看一眼。
那样的土地,又恶劣又贫瘠,为什么非得花这么大代价保住它?
他又委屈又矛盾,手里的兵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只能贪了那些粮食。
皇上看出李嘉走神了,一拍桌子冷笑道,“恐怕你老父皇的唠叨你听不进去,不知晏公如此有学识,教得出徐从溪这样的优秀学生,何以也教出你这样的废物?”
他狠狠瞪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你回去闭门思过,写辨罪折子,十五日内不得出府,什么时候写得朕满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你身子尊贵,朕也不敢用,好好在温柔富贵乡里躺着去吧。”
“温柔富贵乡”并非乱说,分明指他宠妾灭妻的举止。
原来,皇上是在意的。
他错了上下尊卑,没了伦理纲常,乱的是皇上治国的根基。
春风得意时,可以说是他是怜香惜玉的浪子,落魄时便是他的罪、他的孽。
是揪住他不放的理由。
李嘉心寒,觉得父皇说这话等同在大庭广众下剥了他的体面。
他为自己辩解,“那种地方,治安不好,要怪也怪不到儿臣头上,该杀也当杀地方官。“
“土匪横行,敢抢劫皇家物资,便敢抢来往客商……“
这话不能细想,治安不好的确怪地方官。
可是百姓吃不饱落草为寇,说到底是皇上治国出了问题。
“朕的朝堂上都是废物,只你一人雄才大略,站在这里真真委屈你这国之栋梁了。”
“滚回去,朕没资格读你的辨罪折子,交给你师傅晏公读去!”
李嘉出了朝堂,浑身直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感受到来自父皇深深的鄙夷。
没有比这更伤人的。
甚至有点体会到李仁的感受。
皇兄做得多做的好,皇上连个大臣的体面也没给他呀。
太子死了、三哥死了,皇上是和自己的儿子们有仇吗?
他怏怏往家走。
骑马经过御街时,竟意外看到了绮眉从马车上下来,她抱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笑嘻嘻的,脸上一片健康的红晕。
接着马车上又下来一个女子。
是玉珠。
眼睁睁看着三人姿态闲适,进了云裳阁,他愣怔地站在原地。
大太阳晒得他出了一头汗,被随从催着,才回过神。
他的妻和妾,他的儿,他原本圆满的家,是怎么一步步走散了?
下了马,他把缰绳丢给随从,叫他牵了两匹马先回府。
自己便站在门口等着。
他突然生出巨大的渴望,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
他唯一的骨血。
等了不知多久,又好像只一瞬,见自己妻子先跨过门槛,接着玉珠出来,乳母抱着孩子跟在最后。
“绮眉。”他犹豫着叫了一声。
玉珠抬头看到他,像见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