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百里雨晶的花花,@仇仲的啵啵奶茶)
当四千名斯巴达重步兵在凯菲索斯河畔洗去尘土、换上簇新的深红披风与青铜甲胄时,七位阿斯塔特则抓紧时间进行截然相反的操作——卸除装甲。
通常,这项工作需要仆从或伺服机械的辅助。但这七名战士运用起银藤已颇为熟练。植入物变化成各种工具,依次解开陶钢装甲的搭扣与锁止装置。他们将沉重的动力甲脱下、分拆,妥帖地塞进随行的空间箱里。
速度甚至比斯巴达人洗澡梳头还要快上三分!
这个步骤呢,是利亚临行前的特别嘱咐。
雅典这座城邦汇聚着学者、艺术家与敏感的政客。
倘若这七位巨人穿着轰鸣的动力甲,踏着足以震碎铺路石的步伐,顶着布满散热栅格与骷髅装饰的冰冷头盔迈进城门,毫无心理准备的雅典平民绝不会举着鲜花夹道欢迎,反而会引发难以收场的群体踩踏事件。
如今,这七位巨人只穿着希腊地区最常见的宽大褶袍——也就是用一整块毫无剪裁的纯白色布料,通过简单的披挂与折叠,在肩膀处用搭扣固定而成的服饰。
这套衣服穿在凡人学者或哲学家身上,往往显得飘逸儒雅,透着一股思辨者的从容。
可一旦套在阿斯塔特那极度膨胀的肌肉骨架上时,飘逸勉强能留下几分,但儒雅却是荡然无存,只有一股喷薄欲出的野性与暴力感。
粗壮如古树桩的小臂与坚实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皮肤表面交错着纵横的陈年伤疤,以及植入黑色甲壳时留下的点状神经接口。
这些战争刻痕比任何色泽鲜艳的刺青都更具威慑力。
而他们那宽阔得违背解剖学常理的厚实胸腔,以及足以扛起战马的雄壮肩膀,被布料重重叠叠的阴影半遮半掩,反倒将肉体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凸显得淋漓尽致。
他们没有穿希腊人常穿的皮质凉鞋。因为这个时代根本找不到能承受惊人体重与脚部尺寸的凉鞋。
为了避免光脚走路,战士们换上了特制的合金底战靴。
统一植入物银藤化作披风,随意地甩在宽阔的背后,并在不经意间引得沿途的雅典人连连惊呼。
在遭遇突发战况的时刻,这层披风能迅速硬化变形,化作覆盖全身的护甲或是防卫武器。
当然,守护骑士勋章同样没有缺席。
这种随时可以变幻成赛博坦重剑的特殊装置,伪装成带有异域风格的金属护腕扣在小臂上,阳光一照,表面的赛博坦字符偶尔闪过一抹微光。
当他们以这副看似没有携带任何兵刃与重甲的轻装姿态步入雅典拥挤的街市时,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一群直接从古老神庙壁画里走出来的泰坦半神。
雅典的街道两侧,沿途矗立着众多大理石雕凿的神只与英雄雕像。那些石像面容俊美,线条柔和,彰显着城邦的审美。
可当真实的巨人从雕像旁路过,那些曾经备受赞誉的死物瞬间失去了色彩。
力量、暴力、野性,不可思议地融合成充满视觉冲击的美学。
这种奇妙的肉体呈现,给雅典的艺术家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感狂潮。
雅典的雕刻界与绘画界,向来将几何比例奉为圭臬。
比如后来被学者总结为《波利克里托斯准则》的古典法则,便是以七头身或八头身为黄金基准建立的。
具体要求类似:头长等于身高的八分之一;脸长严格分为三等分;肩宽必须对应两倍的头长;躯干肋弓与骨盆之间,需要留有一段舒展且优雅的倒三角形腰线等等。
但阿斯塔特的人体构造完全打破了这套古典黄金法则。
就传统的雅典审美看来,这种头身比例失调、胸廓过分庞大的构造理应被归类为粗鄙与畸形。
可雅典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画师们扔掉了手里的莎草纸,陶工们忘记了正在转动的拉胚机。他们睁大双眼,注视着巨人们走动时大腿肌肉群与腰腹之间产生的联动发力模式。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与舒张,都仿佛蕴含着能够摧毁城墙的磅礴动能。
瞧,那里有两个石匠正躲在路边的廊柱旁。
其中一人单臂笔直向前伸出,闭起左眼,用捏在指尖的细铁凿在半空来回比划着巨人的头颅与肩宽尺寸,嘴里飞快报出一串串用于定型的测量数字。
旁边另一名同伴则拿着炭笔,在一块陶片上疯狂记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据。
更有几位陷入痴狂的雕塑家不顾城邦卫兵的推搡与阻拦,奋力挤出人群,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一样跟在斯巴达方阵的后头一路狂奔。
他们手里抓着用于定标的打结亚麻绳,目光牢牢黏在阿斯塔特隆起的背肌和粗壮的跟腱上。
“伟大……这才是最伟大的艺术!”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雕塑家追得气喘吁吁,依然扯着嗓子大声赞叹。
“神啊,请停下您的脚步!就停一下!请让我用规尺量一量您的胸廓,我会为您凿出整个希腊最雄伟的库洛斯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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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雕塑家一边恳求一边狂奔,脚底的皮凉鞋跑丢了一只也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