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别可是了。”林薇打断我,“我跟你说,现在城里结婚,彩礼少于三十万都不好意思开口。你这种条件的,至少要六十万。六十万,一分不能少。”
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在我心里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我知道六十万对于苏明辉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家在县城边上,父母开了一个小五金店,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他自己做销售,收入看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两万,差的时候也就几千块。六十万,他得攒多少年?
但林薇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某个我以为不存在的角落。
她说得对吗?我是不是真的“太便宜”了?我是不是应该“要个态度”?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明辉来消息:“今天开心吗?吃的什么?”
我回了一句:“吃的湘菜,辣死我了。”
“哈哈,下次带你去吃粤菜,清淡点的。”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打了半天的字删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是周末,苏明辉来接我去看电影。他开着他那辆二手大众,车里放着电台的情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线条很好看。
“明辉,”我忽然开口,“我们聊一下彩礼的事吧。”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行啊,你说。”
“我……我觉得,六十万。”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电台里的歌还在放,是一老歌,叫什么我忘了,只记得旋律很慢,像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六十万?”他的声音有点干,“颖颖,你知道我现在——”
“我知道。”我飞快地打断他,“但这是我的条件。你要是觉得贵,可以不娶。”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抖。我想看他什么反应,想知道他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握住我的手说“好,我去挣”,或者说“六十万就六十万,我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开车。
电影看的是什么我完全没印象了。我只记得他全程都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我递爆米花,也没有在我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我们像两个拼车的人,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那时候我就后悔了。
我想跟他说,算了,彩礼的事当我没说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薇的话还在耳边响:“你要是自己先松口了,他就觉得你不值钱。”
不值钱。
这三个字像一道魔咒,把我钉在了那个数字上。
接下来的日子,苏明辉变了。
他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不来找我了,电话里说话越来越简短。我以为是工作忙,还心疼他,给他点了几次外卖送到公司。每次他都说“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一次我去他公司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找苏哥啊?他和林姐出去见客户了。”
林姐?
“哪个林姐?”
“就是林薇啊,林姐。她不是你们介绍认识的嘛?最近经常来找苏哥谈业务呢。”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林薇?谈业务?
我知道林薇在做保险,苏明辉的公司确实需要买各种商业险,但……他们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我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出了写字楼的大门,秋天的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掏出手机想给林薇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算了,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但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又过了两周,苏明辉约我吃饭。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他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化了淡妆。到了餐厅才现,不是我们常去的那家,而是一家很贵的西餐厅,桌上摆着烛台和玫瑰花。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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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颖,”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们……分手吧。”
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我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密码,是他的生日。
“里面有二十万,”他说,“我知道你要六十万,我凑不够。这二十万是我的全部积蓄了,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要你的钱。”我把信封推回去,“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然后他走了。
就像现在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