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灶台上。
“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块,家里的花销就从这里面出。了你写欠条,从下个月的钱里扣。”
我盯着那张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写欠条,”他重复了一遍,“你要是觉得不够花,就写欠条,我看了没问题就给你转,支的部分算你借的,以后慢慢还。”
“还?”我笑了,声音有点抖,“我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我花你几个钱,还要写欠条?还要还?”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皱了皱眉,“我就是想让你有个数,别大手大脚的。”
“我大手大脚?”我指指自己,“王磊,你自己看看,我身上穿的这件毛衣,是三年前买的,领口都松了,我舍不得换。你身上这件外套,上个月新买的,五百多。你一双鞋顶我一身衣服,你跟我说我大手大脚?”
他的脸色变了:“你跟我比?我出去上班,不得穿得体面点?你天天在家带孩子,穿那么好给谁看?”
“给谁看?”我重复他的话,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王磊,我在家带孩子,就不是人了?我就不需要穿得体面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去睡了,一夜没再说话。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气头上的一句话,过两天就忘了。
可我没等到他忘了,等来的是他真的把共同账户里的钱转走了,只剩两千块。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两千零三十七块五毛。这个月还有二十天,两千块,四个人花,包括两个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学费、家里的水电物业。
我算了很久,怎么算都不够。
第三天,小浩的奶粉喝完了,我给他打电话。
“王磊,小浩奶粉没了,你给我转三百。”
“行,你记着啊,的两百写欠条。”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但还是“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本子放在茶几上。
“以后支的部分,你就写在这上面,日期、金额、事由,写清楚。”
我看着他,他眼神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行。”我说。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张欠条:月日,支oo元,事由:小浩奶粉。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账,每一分钱都记。买菜花了多少,买米花了多少,给小浩买个安抚奶嘴花了多少。我算着花,省着花,能走路的绝不坐公交,能自己做的绝不去买。
王梓想吃草莓,市里二十八一斤,我没买。她站在水果区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草莓,我蹲下来跟她说:“宝贝,等妈妈了工资再给你买,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走了,没哭没闹。
可我心里在哭。
那个月,我支了四百块。不是因为乱花,是因为王梓的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书本费,一百五,还有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找人修花了两百。
我在本子上写欠条的时候,王磊在旁边看着。
“你上个月不是省了三百吗?怎么还?”
“省的三百是菜钱,可书本费和修热水器的钱是额外的,我没算进去。”
“那你不会提前算好?”
“我怎么提前算?热水器坏了是我能控制的吗?”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继续写:月日,支o元,事由:王梓书本费。月日,支oo元,事由:热水器维修。
写完把本子推到他面前,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热水器坏的时候你在上班,我打电话你不接。”
“那你微信。”
“我了,你没回。”
他不说话了,把本子收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旁边的小浩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