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你现在就给嘉文打电话,”我妈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塞到我手里,“告诉他你在哪,告诉他你想通了,告诉他你要跟他在一起,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你们一起扛。”
“妈——”
“打!”
我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就是按不下去那个拨号键。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我妈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我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也愣住了。
沈嘉文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起来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更让我意外。
是刘秀兰。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样精明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好像怕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似的。
“阿姨?”我妈先反应过来,赶紧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沈嘉文和刘秀兰进了屋,不大的客厅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我妈手忙脚乱地倒茶、端水果,嘴里不停地说着“坐坐坐,别客气”。刘秀兰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来,里面是一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我自己炖的,路上怕凉了,用保温袋裹了好几层。”刘秀兰说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嘉文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我别过脸去,假装帮他妈妈倒茶,手却在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妈,”沈嘉文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好几天没喝过水,“你能跟颖儿她妈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跟颖儿单独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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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拉着我妈说:“大姐,咱们去楼下走走,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我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我朝她点了点头,她才跟着刘秀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嘉文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滚烫滚烫的,像夏天的太阳,晒得我无处躲藏。
“颖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我的眼泪又开始往上涌,我拼命忍住,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看着我。”他说。
我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我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痛,还有一种让我心碎的东西——温柔。
“你瘦了。”他说。
就这两个字,我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你别哭,”他伸手帮我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划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刺痛,“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你怎么来了?”我哽咽着问。
“我来找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退婚那天,我在江边站了三个小时。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那张长椅上,一直坐到天黑。我把你留的那张纸条看了几十遍,看到上面的字都快被我背下来了。”
“嘉文——”
“你让我说完。”他打断了我,声音有些颤,“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把婚检报告摔在桌上,告诉她你为什么要退婚,告诉她你一个人扛着多大的委屈,告诉她你不但没要我们家一分钱,还想着要把酒席钱和三金的钱还给我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妈一开始也很生气,她说你太自作主张了,说她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后来她哭了一场,第二天早上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个姑娘,比你妈想象的坚强得多。’”
我愣住了。
“颖儿,”沈嘉文握住我的双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把我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生孩子。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是你生气的时候撅着嘴不说话的样子,是你在厨房笨手笨脚切菜的样子。我要的是你,田颖,不是你的子宫。”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二,”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已经跟我爸妈说清楚了,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就搬出去住。我不是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但我需要一个态度——你是我选的人,尊重我就是尊重你。”
“你别这样,我不想你跟家里闹翻——”
“你听我说完。”他握紧了我的手,“第三,我已经咨询过妇产科的专家了,你这种情况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可以做激素替代治疗,可以做试管,就算最后真的不行,我们还可以领养。这世上不是只有一种活法,不是非要亲生的孩子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家。”
“嘉文……”我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田颖,”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是我用这个月的工资买的,没有你退回来的那辆车值钱,但这是我自己的钱,没有问我妈要一分。”
他举着戒指,仰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眼神没有一丝动摇:“田颖,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老婆,而是因为我沈嘉文,这辈子,非你不可。”
我站在他面前,哭得浑身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丑得要命。可我看着他跪在地上,举着那枚小小的钻戒,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他的目光融化了。
“你起来,”我哭着说,“地上凉。”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