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为什么问我那些问题吗?”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不爱我了,但他不想做那个先说分手的人。他在等我先放手,等我说我不愿意了,等我说我不爱了,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可是我不愿意放手,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连死都愿意,他就是找不到离开的理由。所以他问我愿不愿意为他殉情,我说愿意,他失望了。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两百块钱,我说不愿意,他终于找到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不是在要那两百块钱,他是在要一个答案——一个我可以拒绝他的答案。我给了他,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你看,你不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连两百块钱都不肯给我,所以你也没有那么爱我。然后他就可以没有负担地离开了。”
“许沁……”
“颖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傻很傻?傻到以为只要我愿意为他死,他就不会走。可是他不想要我的命,他只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自己不是坏人的理由。我给了他,他走了,带着这个理由,走得心安理得。”
我握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颖姐,你别哭了,”许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疼,“我已经不哭了。不值得,对吧?”
“许沁,你在哪?我去接你,你回来,我陪着你。”
“不用了,颖姐,我想在老家待一段时间。这里没有他,没有那些问题,没有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东西。我挺好的,真的。”
她挂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沁都没有再联系我。我偶尔给她消息,她偶尔回一句,说她还活着,让我别担心。
公司的同事都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许沁和沈砚君离婚了,有人说沈砚君外面有人了,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许沁当初就是冲着钱嫁的,现在人财两空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刀割一样。他们不知道许沁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有多爱那个男人,不知道她愿意为他去死,却因为两百块钱被抛弃了。
我替她不值,真的不值。
可是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许沁愿意,所以她受了伤,一个人躲回了老家,连哭都不肯让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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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老家在乡下,一个很小的村子,藏在山坳里,四周都是稻田和竹林。村子不大,住着百来户人家,沾亲带故的,谁家有点什么事,整个村子都知道。
我爸妈还在村里住,种了几亩地,养了些鸡鸭,日子过得清闲。我每隔一两个月回去看他们一次,带些城里的东西,陪他们说说话。
这次回去,我妈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又想起了许沁。
“你还记得村东头张家的闺女吗?”我妈一边择菜一边说。
“张莹?”
“对,就是她。嫁到隔壁村去了,嫁了两年,前阵子跑回来了,说要离婚。”
“怎么了?”
我妈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她那个男人,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的,实际上不是个东西。结婚以后就不让她出门,不让上班,不让回娘家,连给家里打电话都得他同意了才行。张莹刚开始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吵,吵一次打一次,打得浑身是伤。”
我听得心里紧。
“现在呢?”
“现在两家人在扯皮呢,张家要离婚,男方那边死活不离,说张莹要是敢离,就让她家好看。你张叔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张婶天天哭,说当初就不该把闺女嫁过去。”
我妈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
“你说这些男人,结婚的时候甜言蜜语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怎么结了婚就变了一个人?一个个的,不是要你证明这个,就是要你证明那个,好像你不证明,你就是不爱他。可到底什么是爱?爱是需要证明的吗?”
我看着我妈,她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妈,你跟我爸结婚这么多年,他问过你这种问题吗?”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爸那个闷葫芦,他才不会问这些。他啊,就知道干活,干活,干活。年轻的时候我也怨过他,觉得他不懂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会说,是说不出口。他把所有的话都放在行动里了,你感受得到就感受得到,感受不到,他也不解释。”
“那你感受得到吗?”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怎么感受不到?他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倒一杯温水,三十年了,一天没断过。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不睡,就守着我。我在外面受了委屈,他不说安慰的话,但会默默地给我做一碗我最爱吃的面,看着我吃完。这些,不比那些好听的话强吗?”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有点想赵磊了。
那个男人,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为他去死,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犹豫。他也不会问我要两百块钱,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我会把所有钱都给他,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因为我们是夫妻,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不需要问,不需要试探。
可为什么许沁的男人不懂这个道理?为什么张莹的男人也不懂?
他们不是不懂,是他们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妻子当成自己人。他们不停地要证明,要试探,要确认,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女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他们。他们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走进婚姻,然后把这个不安全感转嫁到女人身上,让女人不停地证明,不停地付出,不停地牺牲,直到有一天,女人累了,不愿意了,他们就可以说——你看,你果然不爱我。
然后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愿意为他们证明的人。
这是一种多么自私,又多么可悲的逻辑。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走的那天,在村口碰到了张莹。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像老了十岁。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
“莹莹,”我叫住她,“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