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车在山道上慢慢往前拱,一摇三晃。
外面的雾越来越厚,林子越来越黑,路越来越窄。
天彻底阴下来了,云压在山头上,沉甸甸的,跟要掉下来似的。
车里的暖风烘得人犯困,眼皮越来越沉。
迷糊之前,听见后排的刘顺小声跟张保说了一句:“这趟活,怕是不好干。”
张保没吭声。
老蔫稳稳的开着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响。
外面的雾把一切都吞没了,天地间只剩下一团灰白,和车里几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坠入昏睡的瞬间……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预兆的劈落。
这不是寻常雨天沉闷的滚雷,而是贴着山尖砸下来的劈雷,爆裂,尖锐,震耳欲聋,好像整片天穹被巨斧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
整辆面包车狠狠一震,车窗玻璃跟着嗡嗡震颤,震得人耳膜发麻,头皮发胀。
我猛地从混沌中惊醒,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立,心脏骤然收紧,刚才的困意被这道惊雷劈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天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刚才还只是缠绕树上的灰白薄雾,此刻早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沉积千年的阴雾气,死死笼罩着整片深山老林。
原本灰蒙蒙的天彻底沉下来,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叠叠挤压在山巅,低的吓人,好像伸手就能触到那厚重的云层,整座长白山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漆黑之中。
光线骤然昏暗,山林里瞬间从阴沉的白昼,坠成了近乎黄昏的暗沉色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惊雷接连炸开。
雷声滚滚不息,层层叠叠碾压而过,没有丝毫间隙,闷响在连绵的山谷间反复回荡,叠加,震得车身持续晃动,连脚下的土路都好像在微微震颤。
山谷空旷幽深,雷声落进去便久久盘旋不散,像是地底深处有无数巨兽同时咆哮,带着一股吞噬万物的磅礴压迫感,死死扣在每个人的心头。
狂风紧跟着肆虐而来。
山林间瞬间掀起阵阵呼啸的风声,不再是轻柔的穿林风,而是狂暴的山风,疯狂撕扯着整片林海。
密密麻麻的红松,白桦,柞树尽数剧烈摇晃树,粗壮的树冠被狂风压得反复弯折,树枝疯狂摇摆,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成千上万的树叶震颤摩擦,声响铺天盖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风穿过狭窄的山道,钻进林间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时而凄厉呜咽,时而狂暴怒吼,听得人心里发慌,浑身发紧。
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
没有淅淅沥沥的过渡,没有半点缓冲。豆大的雨点如同天上崩塌的天河,密密麻麻狠狠砸落下来。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