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坚定。
她把那串菩提念珠还给明山月,“贫尼崇敬愚慧大师,却不能以这种方式得到他的念珠。明施主放心,贫尼定当竭尽全力帮助你们。清心法姑,还有她枉死的闺女,要有一个交待。”
她抬眸望向远处,声音沉沉的,“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些在佛门净地行恶之人,终究逃不过菩萨的法眼。”
有了这些布局,薛家的某些计划,明山月便能提前知晓,暗中布局。最后,先他们一步点燃斋厨,放清心出逃。
十月开始,他就让人挖了一条暗道,一端在冯家东院倒座厨房里的灶口,一端通到青妙山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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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被狼拖进树林后,便被宋现和郭黑背至那个洞口,从地道悄悄转移至冯宅。
那两根人骨,是明山月去义庄弄来的。
一环扣一环,不仅救出了人,还让外头所有人都以为,清心法姑被群狼分食。
从此,世上再无清心这个人。
她死得如此惨烈,狗皇帝再渣,也会有所触动吧?
昨夜,清心被人背来家里时,人已只剩一口气。
冯初晨亲手为她沐浴,换上干净衣裳,又亲手施了太阴神针——那一针一针扎下去,她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肖氏的身子早已熬干,加上昨天那一场奔逃及惊吓,若没有神针续命,怕是等不到天亮。
万幸,她适合太阴神针。
当耳畔传来两声糯唧唧的轻笑,冯初晨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不会死了!
冯初晨累极了,却还是咬牙拿出日记本。最幸福的这一刻,她必须记下。
她在纸上缓缓落笔:
腊月初九,水仙凌波,幽香如故。
终于与母亲团聚了。前尘旧憾,这一刻,都补齐了……
她的手如千斤重,字迹已没有了往日的清秀隽永。还想再写两句,却没了半分力气。
她搁下笔,躺到妈妈身边,依然强撑着眼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妈妈瘦得脱了形,可她还是能认出来——这一世的妈妈,和前一世的妈妈,五官几乎一模一样。清瘦,挺立,玉骨冰肌,像一株经霜的水仙。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妈妈的脸颊、鼻梁、嘴唇,最后落在那顶帽子上。不是僧帽,是藏蓝色提花锦缎做的,像极了前世的包头休闲帽。
两世无娘的孩子,终于躺在妈妈身边,离她这样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听见她的呼吸。
哪怕历经两世,冯初晨也觉得幸福极了。
可是,母女好不容易相聚,却不能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终归还是要各自天涯。
在一起的每一刻甜蜜时光,都要珍贵得掰碎了,揉进骨血里,珍惜再珍惜。
清心还活着的事,除了冯初晨和明山月、几个心腹,只有勤王、明老公夫妇、明国公、明长晴、肖鹤年寥寥几人知道。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明山月会陆续安排勤王、明老太太、肖年鹤、明长晴秘密来这里与她见面。等到年后,便送她去外地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冯初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醒来时,已经大天亮。冯初晨一睁眼,便看见妈妈躺在身边,睡得沉沉的。
她勾了勾唇角,轻唤一声,“妈妈,早安。”
妈妈和娘,在冯初晨心里,还是喜欢叫“妈妈”多一些。
虽然幼稚,却是前世她叫了千万遍,想了千万遍的。前世是冷冰冰的两个字,而此刻,是活生生的人。
她起身穿好衣裳,把昨日未收的日记收起来,去了外面。
已是巳时初,冬日阳光亮得刺眼,却没有多少温度。
抗生素一家围着一盆生肉吃得香,大头也在一个大碗里吃饭,阿玄高兴地在它们头顶转圈飞。
见冯初晨出来,阿玄又高兴地叫道,“小姐姐,小姑姑,芙蓉不及美人妆。”
木槿和芍药从厢房出来,笑道,“姑娘醒了,饿了吧?”
她们已经知道冯初晨和清心的真实身份,吃惊过后,便是打心眼里的欢喜。
冯初晨道,“我娘的药呢?”
木槿道,“一直温在锅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