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小声告诉杜若,她父母又找来了医馆外。
吴叔挡住他们说,“杜若姑娘如今是官了,服侍在公主殿下身边,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她娘拿了一个包裹递上,“我们给她做的衣裳,还有一些她小时候爱吃的枣泥糕。”
吴叔没接,冷哼道,“我们可不敢私下递东西。杜若姑娘小时候,你们虐待她,还想把她卖进窑子。如今看她出息了,又来认了?
“告诉你,她如今是公主的奴才,只听公主一个人的话。她想回去,自然会回去。你们无事不要来医馆,见不到她的。”
水初晨回到宅子,赵副掌柜和王婶又拿来一些银子和帐本,说了一下上年挣了多少钱、分红、交税、放年终奖、今年预留情况。
因为今年建房预留资金多,几位股东的分红不多。
分红加年终奖,水初晨得了五百五十二两银子。冯不疾二百两,上官如玉一百两。
水初晨与半夏、芍药一起,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成几个包裹。
她又取出两百两银子递给王婶,“这些钱,给附近的邻舍和病人每家买两斤猪肉、两斤点心,剩下的补贴穷苦病人。”
午时初,马车再次启程。水初晨带着冯不疾和芍药,在飞鹰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往白马村而去。杜若几人带着包裹回宫。
辰时末,戴着斗笠的明长晴就来到白苍河的桥边。
冬阳初升,将紫霞庵的金顶照得通亮,连宝香山上的积雪都镀了一层暖色。白苍河的水裹着碎冰,怒吼着向前奔涌,撞在桥墩上溅起白沫。
他知道,远处有人盯着他。
他在桥头站了足有两刻多钟,目光遥遥落在山顶上,又顺着山势滑下来,落在庵堂的金顶上。十六年,她就关在那里面。
他忽然想起她年少时的笑——那样明媚水灵,像三月的桃花。可这十六年,把她折磨成了纸片人。好在永安公主施了神针,吃了荣养丸,她才勉强活下来。
他把缰绳和马鞭交给亲兵,空手向桥对岸走去。步子很慢,靴底碾过冻硬的泥土,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想象——一个女人,大半夜,夜风如刀,从这里跑过,仓皇、恐惧、孤注一掷……该有多么害怕!
过了桥,便是那片茂密的树林。
桥头立着一块新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落凤桥。
是百姓自立的。
听说,官府还要在这里建一座“落凤亭”,以此纪念孝贤皇后。
明长晴摘下斗笠,在碑前立了很久。他蹲下身,亲兵拿掏出一叠纸钱放在碑前。
他一张一张点燃,火苗舔着黄纸,灰烬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升起来。
他就那么蹲着,没有任何表情,看纸钱燃尽,直到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戴上斗笠,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两个亲兵紧紧跟在身后。
走过一段林子,他们没有顺着路往前,而是拐向一旁的山坡。坡上乱石嶙峋,枯草瑟瑟。
明长晴快步走入一处乱石堆,里头早已等着一个与他身量相当、服饰相同的男人。
两人几乎没做停留,只一个错身的工夫,便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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