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一出口,就变成了白色的冰晶。
他看着这座,在深夜里,依旧闪烁着霓虹的城市。
忽然,就觉得,特别没劲。
房贷还差四十多万。
女儿下学期的补习班,又涨价了。
老婆的腰间盘突出,天一冷,就疼得睡不着觉。
而他,开着这破车,一天十几个小时,赚的钱,就像往一个无底洞里,撒沙子。
听不见响儿。
活着,图个啥呢?
那股子,从心里升起来的,空落落的,疲惫感,比身上的饥饿,和身体的寒冷,更让他,觉得难熬。
他就那么,在寒风里,站了十分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搓了搓冻僵的脸,重新坐回车里,动了汽车。
回家。
再操蛋,也得回家。
车子,在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他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他家住八楼,没电梯。
礼铁祝,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步,往上爬。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忽明忽暗的,像个鬼片现场。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他不想,吵醒老婆孩子。
可当他,轻轻拧开房门,走进屋子的那一刻。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灯下,他的老婆,裹着一件厚厚的,甚至有些臃-肿的,棉睡衣,坐在沙上,正在……打盹。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
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水袋。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了。
看到是礼铁祝,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笑,随即,又带上了一丝,埋怨。
“你咋才回来呢?都几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上,站起来,趿拉着棉拖鞋,向他走过来。
“又喝酒了?”她凑近了,闻了闻,随即,皱起了眉,“不是酒,这啥味儿啊,这么难闻。”
“没啥,乘客吐了。”礼铁祝脱下那件,沾着寒气和异味的外套,疲惫地说。
“快去洗洗,换身衣服。”老婆接过他的外套,抖了抖,一脸嫌弃地,把它扔进了卫生间的脏衣篓。
“饿了吧?”她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问。
“不饿。”礼-铁祝撒了个谎。他不想让她,大半夜的,再为自己忙活。
“瞎说。”老婆白了他一眼,“你那肚子,叫得跟拖拉机似的,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
厨房里,就传来了,“啪”的一声,打火灶点燃的声音。
然后,是烧水声,切菜声,油下锅的,“刺啦”一声。
礼铁祝,在热水下,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
一股子,无比熟悉的,温暖的,带着葱花和酱油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老婆,那个,并不算苗条,甚至有些,微微福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他前年给她买的,粉色的,印着小熊维尼的,棉睡衣。
睡衣,洗得,有些褪色了。
她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着。
锅里,升腾起,白色的,温暖的,水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