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我烂我有理,专治强迫症
礼铁祝那番话,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一个字,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带着尘土的枯叶,轻飘飘地,落在这个纯白得令人窒息的世界里。
“……你那个,是挺完美。”
“可惜啊……”
“它没活过。”
这几句话,没有杀气,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从一地鸡毛的操蛋生活里,千锤百炼后,熬出来的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和悲哀。
可就是这份怜悯,这份悲哀。
对于此刻的何庆来说,比最恶毒的诅咒,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一万倍。
因为,它直接否定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跪在地上,身体不再颤抖,那张扭曲的脸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手术刀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茫然,像两个被烧穿的黑洞。
他看着礼铁祝。
看着这个,满嘴油烟味儿,浑身都是穷酸气,连指甲缝里都带着黑泥的,凡人。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一个豁了口的碗,为什么会比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更“活”?
一堵画得乱七八糟的墙,为什么会比一尘不染的无菌室,更像“家”?
不完美,明明是错误。
混乱,明明是丑陋。
残缺,明明是失败。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东北男人的嘴里,这些他穷尽一生想要消灭的东西,反而成了值得夸耀的勋章?
何庆那套用绝对秩序和完美主义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礼铁祝用几句乡下人拉家常般的大白话,从地基开始,彻底瓦解了。
他的系统,没有崩溃。
比崩溃更可怕。
他的系统,被格式化了。
里面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一行不断闪烁,无法解答的红色乱码:
【活着,到底是什么?】
……
礼铁祝看着何庆那副彻底宕机,连cpu都烧了的模样,心里那点儿悲哀又浓了几分。
他妈的。
这孩子,是真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啊。
他可能都不知道,方便面,得捏碎了再放调料包摇匀,吃着才香。
他可能也不知道,啤酒瓶盖,用牙咬,或者用筷子撬,比用开瓶器,开出来的酒更好喝。
他更不知道,一件白衬衫,最帅的时候,不是它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笔挺得像块铁板。
而是你为了个姑娘,跟人打了一架,蹭了一身土,领口还沾着点血,那姑娘一边哭着骂你傻逼,一边拿纸巾给你擦脸的时候。
那才是,一件衣服,最高光的时刻。
完美?
完美是个屁。
完美,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只可远观的古董。
不完美,才是你家里,那个用了十几年,摔了好几次,依然舍不得扔的,旧茶缸。
它能陪你熬夜,能给你暖手,还能在你上火的时候,被你狠狠摔在地上,听个响。
它有温度。
它,跟你是一伙儿的。
礼铁-祝咧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和几分不讲道理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