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礼铁祝,无意中,触碰到了‘道’的层面。”
“什么是道?”
“道法自然。”
“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不完美的,是混乱的,是熵增的。春天会刮风,夏天会下雨,树叶不会长得一模一样,人心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平静。”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规则’运动。”
“所以,当礼铁祝用最‘不完美’,最‘不自然’,也最‘不讲卫生’的方式,去冲击何庆那套完美的‘术’时,就等于,用整个‘自然之道’,去碾压一个精密的‘人造之术’。”
“他不是在攻击何庆,他是在告诉何庆——”
井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兄弟,你那套玩法,不符合宇宙的基本法。”
“所以,他崩溃了。”
“这是一场,混乱对秩序的胜利。也是一场,‘道’对‘术’的,降维打击。”
井星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服了。
不愧是文化人。
能把“耍流氓”这件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富有哲理。
礼铁祝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词他听不太懂,什么熵增,什么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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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大概意思,是明白了。
就是说,咱赢,不是因为咱有多牛逼,是因为这孙子,活得太假,太不接地气了。
被生活,给上了一课。
这个道理,礼铁祝懂。
但他觉得,井星说得,还是太文绉绉了。
不够劲儿。
他把烟头在地上捻灭,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队友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
“井老师说得都对。”
“但俺觉得,没那么复杂。”
“啥叫活着?”
礼铁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活着,就他妈是一辆车。”
“一辆崭新的,刚从s店提出-来的,连塑料膜都没撕的豪车,摆在展厅里,完美不?完美。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可那玩意儿,是死的。”
“啥样的车是活的?”
“是俺那辆破网约车。车门上,有开门不小心蹭墙上留下的划痕。保险杠上,有倒车没注意撞马路牙子上撞出的裂纹。后座上,有我闺女吃零食掉的饼干渣。后备箱里,还他妈有上次拉客,一个喝多的哥们儿吐的,没擦干净的印子。”
“这车,破不?破。”
“埋汰不?埋汰。”
“可它,拉着俺跑了几十万公里,给俺闺女挣了学费,给俺老婆买了新衣裳。它陪着俺,看过凌晨四点的天城大街,也堵过晚高峰的天城三环。”
“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印子,都是它活过的证据。”
“那才叫,他妈的,活着。”
礼铁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带着铁锈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他们仿佛能看到,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在无数个深夜,开着他那辆满是伤痕的破车,穿梭在城市的霓虹灯影里。
车里放着不好听的广播,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仪表盘上,还用双面胶粘着一张,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那画面,一点也不完美。
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何庆那小子,也可怜。”
礼铁祝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花了一辈子,造了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个完美的,玉观音。”
“可那玩意儿,就跟展厅里的豪车一样,是死的。”
“它没被谁家老太太,供在堂屋里,天天烧香磕头,求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