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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见此情形被他吓了跳，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在她心头萦绕，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

她皱了皱眉头将手上护甲套丢掉，心虚般紧张地说着：&ldo;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喜欢季竹吟吗?我同意你娶她为正妃，但是你跟苏氏在偏关对婚事必须就此作废。&rdo;许是知道自己先动手伤了霍慎心孤意怯，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拿出自以为补偿霍慎的办法。

&ldo;那就多谢母后成全儿子好事。&rdo;霍慎跪下叩谢皇后，不顾脸上的伤唇角微微往后勾起，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只是他眼里找不到丝毫笑意。

张皇后自知理亏，并不想多留霍慎，但好在她知道不能让霍慎顶着半边血脸出未央宫，没有催促给霍慎上药的奴才，称自己困乏绕过后面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抬脚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直到霍慎被明肃帝派来的裴尚之请走，张皇后都对霍慎不闻不问，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丹嬷嬷好几回想开口劝劝张皇后，可看到她冷硬地神情，丹嬷嬷又将劝慰的话压下去。她是皇后的奶嬷嬷，当年跟着皇后从张家出嫁，这么多年她都陪在皇后身边，皇后的事情她知道的最全，这两母子从前的关系并非如此，不知道何时忽然就到了如今相看相厌，针锋相对的地步。这样下去昭王迟早要与皇后离心离德，恐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侧妃

出了未央宫后，霍慎明显放慢。

他同裴尚之道：&ldo;我这副模样不好见皇上，还请裴公公替我跟皇上告罪。&rdo;

裴尚之闻言觑了眼霍慎侧脸。

他刚进未央宫正殿，正好对上霍慎右半边脸上的伤，是顿时忍不住一惊，虽然那时候已经涂药之后止住血，可脖颈上的血迹还未擦拭，看着甚是可怖唬人，出了正殿也没好问是怎么受的伤，现在也没有问的必要。

&ldo;王爷还是跟奴才走一趟，您不方便跟奴才说的话可以跟皇上说。&rdo;哪怕留下的两道血印赫然在目，但这是皇上吩咐的事，裴尚之没有胆子应允霍慎不去崇明殿。

霍慎无奈只能跟着裴尚之去崇明殿，顶着两道血痕走在宫道上，宫人见到后头都不敢抬，就怕惹得霍慎不悦自己遭殃，可不意味着他们私底下不会谈论此事，毕竟昭王负伤从未央宫而出，这其中缘由值得不少人揣测探究。

明肃帝得知霍慎去未央宫，就猜到张皇后怕是要寻他麻烦，念着他身体还未痊愈，让裴尚之将他喊来崇明殿，免得张皇后又苛责于他。

他对霍慎还有那么点父子情，不多却也会给他解围一二，结果就见霍慎脸上的伤。

&ldo;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rdo;即便他对除了太子以外的其他儿女不在意，可身为帝王怎么能见有人挠破自己儿子的脸，这无异于是在挑战天家权威，明肃帝心头怒火一燃，&ldo;谁那么大胆子敢在你脸上动手!&rdo;这像是只有女人能做出的事。

裴尚之适时在侧出声提醒，道：&ldo;皇上，王爷先去未央宫拜见了皇后娘娘。&rdo;还是您让咱去未央宫将王爷请来，怎么忽然就忘了能跟王爷动手的人是谁?

听到裴尚之将张皇后牵扯入内，他试图用自己婚事岔开话题，&ldo;母后同意儿臣娶竹吟。&rdo;霍慎面对皇帝提起万般心神，谨慎而小心，明肃帝能让宫人汇报张皇后所作所为，但是不能从自己嘴里得知她的不好，在背后说自己生母坏话，这并非为人臣为人子能做的事。

霍慎越半句不提张皇后的不是，反而让明肃帝心忍不住软和几分，眉头紧紧拧起聚拢，不怒自威的声音严肃地道：&ldo;她就因为你要娶季竹吟这事同你动手?你别替你母后遮掩，朕要听实话。&rdo;

霍慎因脸上的伤刚上药，想要摇头地动作微微停顿住，他双手置于膝盖上，一副聆听教诲的恭顺的认错姿态，开口说道：&ldo;母后怨儿臣将苏氏从偏关带回京城，叫儿臣不要给苏氏名分，气急之下才不小心动的手。&rdo;

&ldo;都出血了，还能是不小心动手!她就随手拿了伤药给你随便涂抹，连医师都没请。&rdo;明肃帝沉声呵斥，一脸肃穆朝裴尚之喊道：&ldo;你赶紧让人到太医院请医师过来给王爷看诊，绝不能在脸上留下一点伤疤。&rdo;

&ldo;多谢父皇关心。&rdo;

明肃帝带着几分宽慰般拍了拍霍慎的手，显然他太懂张皇后的性子，可因为她是先帝下诏册立的继后，他拿到也是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平了平气安抚道：&ldo;你受委屈了。&rdo;

&ldo;是儿子做的不好，惹得母后不快，若是没有苏氏这档事，母后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动怒。&rdo;霍慎说话间淡淡垂眸，睫毛投影在眼睑下落出一片阴影，他就像是毫无心机的孩子，失望落寞皆在脸上找得到痕迹，轻而易举让人看出他内心想法。

见他主动提起苏氏，明肃帝顺势追问：&ldo;那苏氏你自当如何处置?&rdo;中年帝王的声音平和而缓慢，几乎听不出不喜与厌烦，似乎就是位普通父亲在问儿子如何对人姑娘负责。

可是霍慎清楚苏清清的身份，不仅仅张皇后接受不了，肃帝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正妃是不入流的狱卒之女，&ldo;给她夫人位分便是，若是她有福气替儿臣生下一儿半女，儿臣再同父皇请封为侧妃也不迟。&rdo;

&ldo;嗯，她的出身实在太低。&rdo;明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会如张皇后那般出口骂人，不过从他颁布召霍慎回京的圣旨能看出，同样对霍慎娶苏清清之事不满，如今见到霍慎并不执着苏清清，他心里舒坦不少的同时看此事也宽容几分，道：&ldo;要不是有她做比，你母后还不知几时肯松口你娶季家姑娘。&rdo;也算是应允了若苏氏能生下孩子，到时候给予她侧妃之位做为补偿。

而霍慎听到明肃帝的话，低头恭敬地说道：&ldo;父皇是知道儿臣这辈子非竹吟不娶。&rdo;

&ldo;行了行了，知道你对季家姑娘一往情深，她没有办法跟着你去偏关，四年时间你还寻了与她相似的人……&rdo;话一出口，明肃帝就连忙停止住话头，与儿子提及用新人怀念旧人的事让他有瞬间不自在。

长孙皇后去世之后的第三年，肃帝纳了长孙皇后庶妹入府，说着是他觉得长孙清如是长孙皇后的妹妹，同为长孙家的人能一心一意照顾霍深，实际上他存的心思众人心里清楚。

当年肃宗登基原本想立长孙清如为后，结果先帝一纸圣旨，让他册立张皇后为继后，肃帝为弥补长孙清如，在贵妃之上硬是更改祖制设立皇贵妃，让长孙清如居于皇贵妃之位。

这也是明肃帝能理解霍慎，且并没有怀疑他对季竹吟真心的原因，可以说霍慎将帝王之心揣摩精准。

明肃帝语气含混地糊弄了过去，但最后一句藏了天家威仪，暗暗给霍慎施加压力：&ldo;不过你可想好了要是娶了季竹吟，往后可就摆脱不了与季家的关系，踏出这一步就无后悔的可能。&rdo;

这正是霍慎所求。

太子的位置稳如泰山，他不愿与其争锋。不管日后会如何，至少这几年他必须退居其后。

霍慎撩开松烟色金线衣袍，屈膝直直地跪在明肃帝脚边，淡然而漠然地垂眸，透过黑色地砖上倒映着他的身影，以及那双辨不清神色的眸子，他脸上有多镇静自若，在明肃帝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有多谦卑。

他垂首额头贴在黑玉金砖之上，诚恳且真心地说着：&ldo;儿子只想娶自己心悦的姑娘，从不敢奢求别的东西，若能做一辈子逍遥自在的闲王，那是儿子前世修来的福分，还请父皇能成全儿子。&rdo;他低沉嗓音传遍殿内，力透人心。

明肃帝望着霍慎的目光和蔼，亲自弯腰将他自地上扶起，轻声说着：&ldo;快起来，先让医师给你重新处理下伤口。&rdo;却绝口不谈霍慎想当闲王一事。

经过将霍慎贬黜西北四年，明肃帝心里清楚霍慎的本事，偏关几年霍慎不曾闲着，解决偏关最让人头疼的水利问题，又着手与绅豪推动番薯种，天闵三年俞桐受干旱影响是偏关出手援助，才给俞桐百姓留下一条活路。

明肃帝将霍慎召回京城，一部分是因当年事情查清楚并非霍慎所做，还有一部分是因他畏忌霍慎，怕若是让霍慎继续留在偏关，届时偏关一带只认霍慎而不认京城。

明肃帝有意用霍慎做一把刀，又怕这把刀最后伤了持刀主人，可如今霍慎宁愿放弃一切都要去季竹吟，这无疑打消大半明肃帝的顾虑，如今虽然还是忌惮着霍慎，可只要他将季家女娶回家，日后他生了夺嫡的心思，天下人能因季家将他脊梁骨戳断，坐上这把皇位之后就会知道为君者在乎身上的名声，浑身雪白的羽毛容不得有任何黑点。

崇明殿宫人请来的医师正是周培，他到了正殿之后得知是给霍慎看诊，觉得自己前世应该是跟昭王结下了孽缘，昭王三天两头的受伤，自己三天两头的给昭王看病。

他看到霍慎脸上两道破皮的伤，不敢深思他到底怎么弄的，重新给他处理伤口上药，&ldo;近日伤口不要沾水，忌辛辣刺激，小心注意些不会留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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