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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雅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案，案上置着长颈汝窑瓶，点缀着两指宽的嶙峋枯枝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渔翁垂钓闲逸图》，提字&ldo;闲来无事垂江头，换得鱼儿一篼箩&rdo;，整个雅间内很有份清雅。

靠最里端窗下高几旁入座，苏清清才取下头上帷帽，站在窗台边往下望去眼里闪过惊艳。

下面布置精巧别致，金碧辉煌宛如仙殿，大抵她先前看到的皆是外围，这里才是归日酒楼中心，此处格局似是&ldo;回&rdo;字，中间是偌大的高台，四周垂挂着碧色纱橱，稍有风便会如轻烟般飞舞。着锦衣佩香囊的宾客三三两两而坐，时有觥筹交错酒杯碰盏清脆声，侍从在众多宾客间来往井然有序。

旁边侍者有眼力见的出声介绍：&ldo;这里视野最是广阔，朝外看能看到熙攘街道，朝楼内看下方表演亦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夫人来得凑巧，今儿夜间有乐舞百戏。&rdo;

是了，大启有宵禁，可只要街口房门紧闭，坊内玩乐是不管的，只有一条，无故不得出街。

&ldo;百戏应该看不到。&rdo;苏清清有些遗憾，她把霍慎赶走了，夜间如何在归日酒楼逗留。

侍者接话道：&ldo;白日有兰姑娘唱曲儿。&rdo;

这边正说着好曲能舞、声名远播的兰姑娘，下面就有一头戴面纱的姑娘踩着轻快步伐登台，一首《江河秋月》自她口中轻缓软诺吟唱，典型的江南吴侬软语，听得人不由得心神放松，跟着她语调轻打节拍。侍者见状便要退下，最后再提醒了声，若是觉得外头声音嘈杂碍事，将窗扇拢上，雅间内便不再受外面影响，这里常有人聚会宴谈，不谈了开窗听曲看戏。

苏清清才心说她不要关窗，巴不得站在窗口瞧着下面热切氛围，雅间的门就被人叩响，便是点了几样归日酒楼特色菜品与糕点，也不会侍者才退下便呈上来吧。绿竹快步过去将门开了半指，雅间外站着位鹅蛋脸削肩的小丫鬟，那小丫鬟见到绿竹赶忙欠身，自报家门，道：&ldo;我家主人乃卫国公府夫人，想请苏夫人过去一续。&rdo;

苏清清好似听到有人在唤苏夫人，将视线从下方唱曲的兰姑娘身上挪开，绿竹只得让小丫鬟稍等片刻，她先跟苏清清说明情况。

苏夫人自下马车便戴了帷帽，直到入雅间才将其取下，大概是自己与白菊被卫国公夫人身边的让认出，这才让卫国公夫人动了请苏夫人的心思，&ldo;卫国公夫人，姓季，您去吗?&rdo;

去!

都在归日酒楼，她若是想见自己，哪怕自己不去，她也会过来找她。

既然横竖躲不过，缘何不去?

自己的所在的雅间与季云舒的雅间恰好在&ldo;回&rdo;字转角处，相隔不过十步的距离，自己这边窗户大开，半边窗户挡住左边视线，季云舒那边能瞧见自己

季云舒听到响动抬眸，望向过门而入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愣愣出神，难怪会说苏清清与竹吟相似，身段眉宇间却有几分跟竹吟相近，最像的应该不是与竹吟，到底是像谁她一时轴住想不起来，她转头问道：&ldo;嬷嬷觉不觉得苏清清眼熟?&rdo;从她小时陈嬷嬷就跟在她身边，后来她出嫁陈嬷嬷陪嫁，这么多年从不曾离开过，自己见过的人，九成陈嬷嬷也见过。

陈嬷嬷扫了一眼苏清清，又扫了眼眉藏深思的季竹吟，猛地听到季云舒问话，心都跳到嗓子眼，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不可能，也就没来得及答话。

不过季云舒也没指望陈嬷嬷回复自己，她率先起身走向苏清清，撇见她胜雪娇容，连出口的话都已经改变，&ldo;能在这里遇到苏夫人实在是有幸，我想与夫人单独聊几句，不知道有没有这般福气。&rdo;

苏清清讶然挑了挑眉头，这位卫国公夫人直来直往，好似与季竹吟不像?

白菊不欲让苏清清与卫国公夫人独处，季竹吟从昭王府摔倒在地扭伤脚，还不知道她在外是如何传唱此事，卫国公夫人与季竹吟是姑侄，保不齐这回是故意替季竹吟出头。

可白菊话还没出口就让绿竹拦住，她隐晦地朝白菊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为了苏夫人好现下都不该劝，看苏夫人待阿荀的态度便知夫人不信任何人，她们此刻出言阻拦夫人，只怕在夫人眼里也会变成她们为了主子刻意阻拦，不想让她知晓外界更多事情。

与此同时，季云舒望向身后嬷嬷，示意嬷嬷领着丫鬟一块儿出去，既然是单独闲聊，那她身边自然不留旁人。

&ldo;无人在夫人身边伺候怕是不好。&rdo;陈嬷嬷听到季云舒提出要与苏清清独处，一双很是富态的手在细细颤抖，她只能强装镇定屈膝劝阻，希望夫人能叫她留下才好。

季云舒眼睫未抬，低声慢语地&ldo;嗯?&rdo;了一声。

主子在人前不想动怒罚人，这一声是在给自己脸面。

理解其中含义的陈嬷嬷只得垂首领命，催着身后丫鬟赶忙跟上脚步，她行至屏风处还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季云舒一手提起茶壶，一手扶住壶底，亲手替苏清清斟茶，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不骄不躁，淡清茶水缓缓注入杯中，茶沫翻滚上扬，低冲低落翻江倒海，在杯底形成好看的漩涡，陈嬷嬷的不由得心宕入谷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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