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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初拿花生米扔他，萨拉格一点不嫌弃，眼疾手快直接在空中一口吃掉了。宴初还等着眼睛，于是萨拉格一边咀嚼，一边朝她笑笑：“别生气，我说着玩的。”

“而且我知道，虽然你不承认，但是你就是觉得我对待巴音索很冷酷。”他轻轻的说：“殿下陛下，其实你说错了，我对待巴音索其实已经非常仁慈了，甚至已经超出了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若是易地而处，我恐怕我没有能够站到你面前的机会，早就被万马踏进了赫洛茫茫草原，沤成了肥料。”

“就像我可怜的母亲，死的时候除了我也没有人在意。”他看了宴初一眼：“陛下，你还是十七殿下的时候来过草原，不瞒你说，那个时候我总是盼着你能多留一会儿，如果你在这里，你会为我解围，也不会因为身份欺辱我，有你在，他们玩闹也不会太过分，我的生活总能好过一点。”

“最重要的是，殿下，在你的面前，我能感觉到自己是有价值，是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人。”他说：“有一次我想投河，被你撞上拦下来了，你跟我说过，说生活总是要继续，现在不如意，未必以后也会一直不如意，总会有好事情发生。从那时起我就想，总有一天，我想要离开赫洛，堂堂正正的走到你的面前去拜见你。谢你对我的庇护之恩，也圆了我的一直以来的心愿。”

手肘支在桌面上，宴初笑着看他。说实话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给这个人说过做过些什么，毕竟当时去赫洛玩耍，陪在她身边的总是另外两个王子，他不是在帮人牵马，就是远远地站在一边。总是受到欺负的萨拉格，站到一边反倒对他更好，让大王子看不见他，很多时候就能避免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然而这些事情不会是一个王在皇帝面前的剖白。

翻身成王，这些溃烂的沉疴就再也不会被暴露在空气之中，可是如今他自己要把这些疮疤撕开来给自己看，好像又将原本光鲜的自己重新变成了曾经只能牵着马、只能远远地站在一边的小可怜。

王者的自尊永远不可能轻易放下。

于是宴初无奈的笑了笑：“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萨拉格：“但巴音索如今毕竟是你的枕边人了，情浓的时候难免说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无论以后如何，现在你榻上只有他一个，难免会更偏向他一些。”

哦，这是怕我听了枕头风过来找麻烦。

这样想着，宴初表情更加无语了：“不是，你不要这样想，我还是会公正评判的。”

萨拉格：“有多公正？”

宴初，下意识：“反正就是很公正。”

说完了，她看见萨拉格接着喝酒想挡住他唇边得逞的笑容，一下反应过来，生气的又拿起一颗花生扔他。

连接了好几个，萨拉格向她求饶：“别生气别生气，是我错了，给你赔罪。”

说着他又要喝酒，宴初忍不住拦了一下：“你少喝点吧，这个酒后劲很大，，等等出去小心连路都走不了，明天起来头痛。”

“没事，我自己把握。”他说。

现在的场面让萨拉格有些恍惚，他没有妻子，也没有看过父亲与母亲之间温情的场面，但莫名的，萨拉格突然觉得，也许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他见过很多部下喝醉酒后妻子牵着马来接，有拧着耳朵回去的，也有这样温声埋怨别喝这么多酒的。

如今他与宴初相对而坐，虽然各自坐在自己的案前，但莫名的，他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些别的感受。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些话，一些很早之前就想要告诉宴初的话。如果她还是十七殿下，或者今天被献给皇帝，入了锦宫的人是自己，这些话出口便都显得更合乎情理，然而如今，如今他成了赫洛王，她成了陛下，于是这些也成了要烂在心里的话。

但萨拉格知道，他是绝不后悔的。走到今日这一步，即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无论如何，他都会拼命走到今日这一步，即便将两条路摆在一起让他选择，他也绝不会选择更安逸的那一条。

只是短暂的放纵沉沦，也不算大错吧。

醉意蒸腾上来，烘得人头脑都有些发热，萨拉格看着宴初，眼神好像化成了一泓水，柔情快要涌出来。但很快，他闭上眼睛，转头说起了别的事。

“还没有谢陛下，这一次给赫洛的上次比以往要多出许多。”

“你是沾了兰塔的光，给了他们那么多，要是只给你们一点点，脸上毕竟不好看。”

萨拉格：“一个兄弟就能换来这么多东西，要是我也留下，陛下是不是就能给更多了？”

空气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话一出口萨拉格就知道失礼了，然而现在宴初也不说话，场面一下便卡在这里，他缓缓地坐正，心中却并不非常忐忑。

果然，宴初看起来并不打算惩罚他。

她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举起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并不重，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痛。耳边是皇帝不赞同的嗔怪：“看，都说让你少喝点酒，看喝醉酒误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