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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翡翠池畔坐着一个须发花白，容貌高古的老者。他静静的闭目养神，似乎正在神游八极，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碧绿的池水中游弋着银白色的小鱼，三五成群，竞相奔逐嬉戏。这里是乾坤院的天院，那老者正是大司命游阳正。

大司命有个习惯，每天晚饭之后，总要闭目养神一阵子，这段时间不许任何人打扰。如果手下有谁擅自闯入的话，那一定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十几年来，因为犯了这条规矩而被惩治的人共有三个，一个被递解出境，罚去极北不毛之地流刑，一个被钻心咒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不堪忍受痛苦而自杀，至于第三个，大司命还没发火，他就已经活活吓死了。

这时候，大司命的门外正侯着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中年人，那人不停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神色焦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家主的规矩，决不敢打扰大司命的休息，但是家中出了天大的祸事，除了大司命，就没人能做主了。

“是阳奇吗？”大司命的声音穿过重重门户，传到玄衣人的耳中。玄衣人吃了一惊，应声道：“大哥，是我！”“进来吧！”大司命的声音似乎并没有恼怒的意思，“你在外面晃了半个时辰了，吵得我头昏。”

玄衣人正是大司命的弟弟游阳奇，他听到大哥的召唤，急急忙忙走进大司命的“天字一号室”。这里是大司命办公的地点，叫作“室”似乎不大妥帖，因为这里压根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假山池沼，古树花圃，可说应有尽有。游阳奇轻车熟路的找到翡翠池畔，叫声：“大哥！”大司命兀自闭目养神，淡淡说道：“出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游阳奇道：“真的出了大事了！我们的地下宝库被人闯入，凤凰之羽不见了！”大司命蓦地睁开眼，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的眼中迸射出来。“什么！”大司命脸上透出一股子青气，“是谁干的？”

游阳奇打个哆嗦，说道：“根据逃回来的奴才说，是那天大闹乾坤院的那对年轻男女和四个仙学院的学生干的。”大司命气得浑身发抖，砰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玉案上，骂道：“没用的废物，怎么让凤凰之羽落到朱雀公主的手上？”他站起身来，横走几步，竖走几步，花白的眉毛不住颤动，显然气得十分厉害。

“大哥……”游阳奇声音无法控制的发颤，“我们该怎么办？”大司命来回踱步，不住捻动着花白的胡须，他沉思良久，说道：“那四个一同进宝库的学生，身份查明了没有？”游阳奇应道：“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大司命脸色阴晴不定，喃喃道：“一个贪字真是害死人呐……这该死的凤凰之羽！”他沉吟片刻，又说道：“一旦查明那四个学生的身份，立刻派出十二夜鹰，不管他们是什么背景，都格杀勿论！”

游阳奇大吃一惊，说道：“大哥，他们是仙学院的学生，杀他们会引起闹出大乱子的。”大司命沉声说道：“所以，下手一定要隐蔽，不能让任何人瞧出端倪。”游阳奇颤声道：“是、是……可是灵族那对男女怎么办？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灾星。”

大司命眉头紧锁，缓缓道：“那两个灵族余孽，自然更不能容他们活在世上。上次舒慕然跟我说过，东始山和南禺山两件案子多半是人天之巅的魔徒所为。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找到这两个灵族余孽，悄悄的加以剪除。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将罪名栽到魔徒的头上，不能让任何猜疑到我们头上！”

“爹——”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只见游坚远从月洞中走过来，一脸欣喜，说道：“我养过妖奴和龙奴，就差灵奴没养过了。那个朱雀公主孩儿瞧着挺满意的，不如将她抓来给我当灵奴吧！”

“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司命双眉倒竖，厉声喝道，“朱雀公主的神通，你又不是没见过，这样荒唐的念头立刻给我收起来，否则为父便真的将你关进雷狱！”游坚远吃了一惊，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被父亲这样训斥过，一时间脸色发白，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大少爷，这件事关系重大！”游阳奇苦笑着劝慰道，“事关我们游家数百年的基业，不能等闲视之。”游坚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对父亲唯唯诺诺，但对这个叔叔，却毫无敬意。游阳奇视若不见，问道：“大哥，这件事，要不要和舒慕然那老儿沟通一下？虽说我们拿了凤凰之羽，但是舒家只怕比我们更加不干净，朱雀公主倘若铁了心，将此事一查到底，恐怕舒家会被整个修真界围剿。”

大司命又沉思片刻，说道：“我们不能授人以柄，还是等着舒老儿自己来找我们吧。”

火光闪过，两口贴着封条的箱子顿时化为飞灰。青碧色的木魂石、赤红色的火魂石哗啦啦遗落得满地都是，数量之多，难以估计，每一种魂石起码有数千上万粒。丁离离俯身捡起一粒火魂石，眼中闪过一抹伤感。

“看到了么？”丁离离惨笑着说道，“这些魂石都是我们族人的尸骨，你看着这些魂石，不觉得心痛吗？”沐灵风呆立半晌，叹道：“我也很难过。”他蹲下身子，将木魂石都收集聚拢起来。沐灵风并没有说谎，他此刻心头确实很难过，但他的痛苦和丁离离一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因为他是一个孤儿，偌大的东始山，没有谁真的把他当成亲人、朋友，那座山里的生活，留给他的回忆，痛苦多过欢乐。所以灵族的覆灭，虽然像是一场噩梦，但那也只能让他心头沉重，无法释怀而已。相比之下，丁离离却是朱雀的公主，族人无不对她敬若神明、爱戴有加，她没能保护好族人，这件事对她来说，远远不像一场噩梦那么简单，那更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鞭策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之中，从一个心怀慈悲的温婉女子变成一个胸藏戾气的复仇者，她开始憎恶整个人族。

丁离离悄立良久，忽然闭上双眼，一股熊熊火光从她的身上透冒出来，满地的火魂石似乎受到感应，纷纷剧烈的颤动起来，不多时，火魂石化为赤红色的气体，飘飘渺渺，连成一片，变成一朵巨大的火云，将丁离离娇俏的身躯裹在其中，云气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无法看清丁离离的面目。

沐灵风知道丁离离肯定在施展灵族王室的秘传心诀，好将这些火魂石的能量收归已有，以为日后的复仇之资。沐灵风不懂此类的法术，但明永炎教他的万籁同声却是练得很熟，于是他也开始融合魂石的力量。

等到他将木魂石的能量吸收殆尽时，发现丁离离正一脸惊奇的望着他。沐灵风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丁离离淡淡说道：“没什么。”她已经完成了火魂石的元气转化，此刻容光焕发，一股凛然气势充斥着她娇俏的身躯，令人心生畏惧而不敢逼视。

丁离离顿了顿，忽然又道：“那两个剑奴说你破坏无妄剑枢的法子，叫作齐物剑诀，是不是？”沐灵风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是那么叫的，可是……”丁离离打断他的话，又问道：“这么说，你见过剑仙狄鸿光了？”沐灵风一呆，说道：“没有。这法儿是明永炎教给我的。”丁离离“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问道：“你说青龙王子杜凌风还活着，是不是？”沐灵风点头道：“王子本领高强，肯定还活着。”

“他知不知道你是一枚逆鳞？”丁离离忽然问道。沐灵风又是一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什么？”“逆鳞！”丁离离重复道，“灵族传说，青龙族每隔数百年，都会出现一枚逆鳞，这枚逆鳞将给所有的灵族带来灾难。”

沐灵风目瞪口呆，说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丁离离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不知道逆鳞的传说吗？”沐灵风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不知。”丁离离目光如炬，闪电般照在他的脸上，似乎要看穿他话中的真伪，过了一会儿，淡淡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历史上，每一次逆鳞出现，都会带来无穷的血光之灾。”

“那你怎么断定我是逆鳞？”沐灵风反问道。丁离离道：“很简单，根据灵族史书的记载，血色的龙刺幻藤，就是逆鳞的朕兆。贵族的王子也有幻藤神通，你见过他施展的幻藤是什么颜色？幻藤之上可生有致命的锋利倒刺？”

沐灵风脸色苍白，喃喃道：“王子殿下的幻藤是青色的，没有倒刺。你是说，你是说……”他一颗心剧烈跳动，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是说，东始山和南禺山被灭族是因我而起？可我什么都没做啊！这太荒唐了，简直太荒唐了！”

丁离离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往每次逆鳞出世，都会搅得天翻地覆，带来无尽的杀戮和血光。因此青龙族向来视逆鳞为肉中之刺、眼中之钉，必欲除之而后快。如今看来，或许你这枚逆鳞的出现，就意味着人族和灵族的战争。”

“这简直太荒唐了！”沐灵风兀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从小就是个任人欺凌不敢还手的窝囊废，出了名的受气包，这样的人竟然会是象征杀伐和血光的逆鳞？别说沐灵风自己无法相信，就是他那些死去的同胞也决计不能相信。

丁离离有些厌倦的望着他，说道：“你是一枚尚未成形的逆鳞，那是绝无可疑的。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立场，在马上就要降临的大战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否则，整个灵族会不遗余力的铲除你。因为——”她说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关于逆鳞的种种传说，都太过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