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玉朗拍了拍他的肩:“下去吧,办正事要紧。”说罢,人已轻飘飘落地。
温瑾胸腔内的怒意难以平息,此刻又无处发泄,只能跳下房梁,目光掠过柜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水,恨不能将它们一把火全焚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搜罗着,从药柜上取来数只盛有绿、蓝、红三色药水的细小琉璃瓶。
温瑾抖开腰间的包裹,拿出欧阳独秀事先备好的墨汁,将元野用以炼制尸奴的药水倾数倒入一只瓷罐里,再把墨汁分别装进琉璃瓶中,如此即可保留药味,又不易被人窥出破绽。
他们带来的墨水有限,只捡了关键几味药偷梁换柱,而后快速离开,脱掉夜行衣,回到了寝室。
今晚子时轮到兰玉朗和温瑾当值,趁着夜深人静,温瑾忍不住叨叨:“这几天咱们已将玄牝宗摸透彻了,不日就可行动。”
兰玉朗却道:“瑾瑾,你方才为何不把那些药水偷偷扔掉,干么要藏在身上?”
温瑾不怀好意一笑:“大哥可知玄牝宗左右二使私下不睦?”
兰玉朗道:“此事倒不是什么秘密。左使黎摩舒原是执天教乾元坛坛主,与元野历来不合,如今虽都叛归玄牝宗,成了段九渊的左膀右臂,但两人私下里仍在明争暗斗,意欲分割宗内大权。”
温瑾点头道:“不错——今日那两名被踹进炼尸缸的弟子正是黎摩舒的手下,咱们不妨暗中挑拨,令他二人彻底反目。”
兰玉朗侧眸:“温少侠有何妙计?”
温瑾从衣襟内掏出盛有药水的瓶子,狞笑了一声:“成功与否,就看元右使的药灵不灵了。”
千丝悬骨纵敌径,肝肠一曲祭骨箫(四)……
这日傍晚,玄牝宗内有了异动。
“快快快,黎左使和元右使打起来了!”
“两使不睦已久,却从未正面交锋,今日为何起了冲突?”
“咱们去看看便知晓了!”
闻及此言,欧阳独秀暗道温瑾那小子应是得逞了,因而随众弟子来到孤鸾广场,便见黎摩舒与元野刀戟相向,气氛异常胶着。
“姓元的,你终于按耐不住要对我动手了!”黎摩舒一柄长戟杀气凛凛,双目赤红地瞪着元野。
元野哂道:“本使若真想对你动手,焉能让你苟活至今?”
黎摩舒身形瘦长,双眼凹陷,活似一具枯骨,动怒时面容尤其狰狞。他指着广场上那些肠穿肚烂而死的数十名弟子质问道:“烦请元右使给我一个交代,我的手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纵观一众尸身,皮肉已有腐化的迹象,若非遭受至毒迫害,也不会有如此惨象。
正这时,人群中传出一道细微的议论:“能让尸身迅速腐烂,非右使大人的药水所能为之。”
有人附和道:“死的这些人似乎都是黎左使的手下,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欧阳独秀摸了摸胡髯,趁机拱火:“刘二和孔生昨日被元右使派去炼制尸奴后再没回来过,莫非他二人也遭遇不测了?”
元野凝眸望来,掌心蓦地聚力,五指呈爪状,径直攻向欧阳独秀。
他的武功并不精妙,却胜在阴险狠毒,欧阳独秀不欲交手,拔腿就跑,这时但见黎摩舒纵身一挡,挥动长戟劈向元野的手臂:“姓元的,刘二和孔生现在何处?”
元野讥讽道:“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方才那人说,他们在炼尸罐里。”
黎摩舒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畜生,你连宗门弟子都不放过!”
元野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壮大玄牝宗、替宗主除掉执天教这颗眼中钉,黎左使若是不满,尽可让宗主来罚我。”
谁都知道段九渊偏宠元野,甭说是献祭黎摩舒的几个手下,即便将整个宗门的弟子都炼成尸奴,段九渊亦不会说什么。
黎摩舒心中不忿,长戟横扫,猛喝一声刺向元野。
不多时,温瑾也来到了广场上,欧阳独秀朝他二人走去,低语道:“布置得如何了?”
温瑾看了看正在缠斗的左右二使,点头道:“一切准备就绪。”
欧阳独秀笑道:“且等他二人分出个胜负后再动手。”
论武功,元野绝不是黎摩舒的对手,两人只过了十余招,元野已显颓势。黎摩舒凌空翻了个筋斗,长戟在地上用力一戳,戟身回弹,震出一股骇人的气劲,直冲元野的命门。
元野纵身避开,厉声唤道:“贺还舟!”
话甫落,两只铁钩破空而来,勾住黎摩舒的长戟。
黎摩舒眸光一凛,极目而望,便见尸傀贺还舟两手绞住铁索,面无表情地护在元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