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师父的回忆,温瑾只觉心口压了一块巨石,令他喘不过气来:“后来呢?”
自温瑾昨晚问出“我娘是谁”时,令狐玄同便猜测他定是知晓了什么,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陈年旧事:“后来——你娘带着魔教大军闯入雁荡山,欲将你父子二人带走,你太师祖一怒之下大开杀戒,逼退了执天教众人。
“然而不出两日,沐扶霜又带人进犯,他们师兄妹在中原武林搅弄风雨,正魔大战一触即发。
“你爹自知无颜面对太师父,意图自刎谢罪,但被我们几个师兄拦下了,后来他偷偷会见了沐扶霜和沐蓁蓁,试图劝停这场干戈,谁知竟遭沐扶霜残忍杀害,等我们寻到他时,早已被沐扶霜用千丝悬骨绞得……没了全尸。”
不知不觉间,温瑾已泪流满面,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令狐玄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花,苦口婆心地说:“小瑾,师父这些年把你困在山上,不允你涉足江湖,便是想护你一生周全,免你再赴你爹的后尘,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去魔教做卧底。如今既已平安归来,就随师父返回雁荡山去罢。”
温瑾摇头,不肯归山:“师父,我要为爹报仇。”
令狐玄同没有斥责他,反而耐心劝说:“孩子,你爹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不愿你涉险一搏,他与我一样,盼着你平安无忧地过完此生。”
温瑾倏然下跪,泪流不止地举着不羡仙:“师父,徒儿要替爹报仇。”
令狐玄同的手紧紧扣在桌沿:“你……”
这孩子是他亲手养大的,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
温瑾颔首,不再言语,仿佛已经下定了复仇的决心,不战不休。
思虑再三,令狐玄同道:“你且倾全力与为师较量一番,若能胜我,再谈复仇。”
温瑾蹙眉:“可是师父,您有伤在身。”
令狐玄同道:“有伤又如何,你若连受伤的师父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报仇?”
温瑾抿紧双唇,沉吟几息后应道:“好。”
师徒二人相携来到一片空阔之地,令狐玄同缓缓摊开手心,示意他先行出招,温瑾拱手道了声“师父,得罪了”,便即拔剑。
双剑相交,发出“叮”的一声铮然声响,瞬间迸出几星火花,震得令狐玄同虎口一麻。
数月不见,温瑾的功力竟精进得如此神速,令狐玄同原想留几成功力与徒弟切磋较量,可眼下看来,他需得倾全力了。
剑气激发,如白虹贯日,瞬间卷叶飞沙,令狐玄同使出一招“烟照庐山”,被温瑾移气化形破解了去,七八条青色身影分裂而开,凭八卦之阵困住自己的师父,再合以“紫气东来”,万剑归宗之势仿佛滔天巨浪毁天灭地。
令狐玄同大吃一惊,暗道这小子反应迅猛,目下拆招用的功夫均是他所传授的,倘若使出《青冥心经》的全部功法,定能在五十招之内将他击败。
七指剑仙所著之武学乃举世无双的至宝,温瑾天赋极高,领悟整本秘籍非是什么难事,可他的内力能在短时间内臻至如斯境界,绝不止“天赋”这么简单。
为了逼他使出所有的乾篇招式,令狐玄同不顾自身的伤,兀自耗损内力,运出一招“天地同寿”,剑气威压劈山断海,四周草木悉皆被无形的气浪催折。
大抵是察觉了到师父有意拿自身性命做赌注,从而逼出他的全部实力,温瑾骇然道:“师父不可,快些收力!”
令狐玄同充耳不闻,剑式将要成型。
温瑾担心师父的脏腑受损,于是在师父发招之前瞬移至他身侧,手腕飞速转动,挽出几朵剑花,打断了师父的运功。
令狐玄同被强势的内力击退了数十步之远,双足在草地上擦出两条极深的沟壑,待稳定身型后,他收剑凝息,问道:“你方才使了几成功力?”
温瑾亦收了剑,回答说:“十成。”
令狐玄同眯了眯眼:“到底几成?”
温瑾咬着唇,低声道:“约莫七成。”
约莫七成,那就是不到一半的功力。令狐玄同的嘴角渐渐浮出一丝浅笑,继而收剑入鞘,朝他走近:“臭小子,这么快就出师了。”
温瑾愣怔地望着他,忽然下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从未想过要出师,求师父别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