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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带来的无信者开始忙碌起来，而剩余的人则挡在前面防备着敌人，以防被打断接下来的祭祀。

但和他们所想相反的是，对面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如果不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人灵】熟悉的力量，头领简直要以为这只是用来欺骗他们的虚假剪影。

不过惊讶只是一瞬，很快头领就恢复了从容，他见过太多稀奇古怪，并不以为意，在阴影的世界里，追根究底总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

至于对面的莱恩，他从头领出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然而莱恩并没有喊出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对头领叫出那个名字，是对那个名字的侮辱。

人或许就是这样善变，但至少在此刻，他仍旧希望名字和荣耀属于曾经的友人，眼下披着友人皮囊的，或许是普诺俄尼卡为了精心编排的戏剧而亲自出演。

奥利弗握了握他的手，权做安抚，他知道这件事，作为二十年前风头无两的无信者，头领的照片至今还在无信者的教科书上，当然，现在是警示意味的。

在场人的情绪无论如何，都像打翻了的颜料一样复杂不清。唯有星楼心里是一片纯粹，他不在乎头领的眼神，只是按捺不住焦急，看着他们慢吞吞的动作，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能不能快一点？”

头领讶异地看向他，不知道【人灵】的自信从何而来，不如说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他笑了起来，这就是那一位教导出来的【人灵】吗？

那还真像一个人类，就是太像人类了，简直把人类的劣根性继承了十成十。

这或许很像人类，但绝不是头领想要的属于人类的神明，在他的想象中，【人灵】应该强大、仁爱、公正……一切属于人类的美好品格都在祂身上，祂是一切完美的聚合体。

想到这里，头领笑了笑，他怜悯地看着星楼，叹息道：“珍惜你最后的时间吧……你本不应该诞生，是命运的纺锤出了差错，织出了你这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线。”

随着头领的低语，周围的环境猛然变得不对，花店仿佛和周围隔离开来，一卡一顿，时间好像是失去了润滑的齿轮，让这片地方变得不连贯起来。

而在他们的上方，黑夜的帷幕像是被人揭开了，数不尽的光点闪烁其中，像一颗颗美丽的星星，在一个银色的河流里静静流淌。

星楼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安和抗拒，本能地想让他远离那条河，仿佛如果再待在这里，那他将会迎来灭顶之灾——不止是死亡那么简单，是他从未存在过。

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星楼的眼前不由得闪过一幕幕光影。

半年前，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他第一次看见月亮；

孤儿院，他等了又等，月亮不忍心地悄悄到访；

休息室里，月亮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用茶水在桌子上描摹；

欢送会上，大家依依不舍地对星星送上祝福，月亮摸摸他的头说，他们可以经常回来看大家；

花店门口，星星和月亮手牵着手，一起憧憬地看着他们的家……

…………

过去的回忆一幕幕上映，却仿佛这只是绘本上的图画一样，随时会被橡皮擦轻易抹去。星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呜咽，他太害怕那冥冥之中感觉到的可能，双眼溢出泪水，可是却仍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不动，像是扎了根一样。

他要保护月亮！

这些都是假的！

星楼在心里不断重复，脑海里只剩下保护月亮一个念头，月亮一个人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而他却不能保护他——只要一想到这里，星楼就充满了坚定，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过变强。

但悄悄的，却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嬉笑地问他。

——你要保护月亮，只要不存在不就好了吗？

星楼下意识反驳，“不——”

——本来就是嘛，如果是我们，事情就一定不会这么发展。

——对啊对啊，你太笨了，根本就不行。

——他怎么也会是人灵呢？简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

——…………

嬉笑的声音过后，一瞬间，各种絮语频繁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嫉妒和恶意。

真烦人。

真讨厌。

为什么是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

大脑被那些声音吵得头疼，一种从自身产生的强烈否定感让他无所适从，星楼的额头因为痛苦凝出汗水，浑身颤抖个不停，一阵风爱怜地吹过，替他拂去汗水，却什么也没敢多做，这是独属于少年的战斗，风只是轻轻抚过，在他头顶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