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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旧人（第1页）

那一枚五行外丹与先天灵光所成的神胎落入手中，宁远仔细瞧了瞧，只觉难分伯仲。

前者虽是外物，却实是护道至宝，除先天灵宝外再无物可比；后者也是成道依仗，造就一副先天道骨，只待有人接引其入道，这好处时日一久自会显现。

“月桂道友，如此料可无忧矣。”

玉蟾欢喜不已，拜谢太元道母后方才隐去。

宁远颔首轻笑，神念显化，接引二君灵识梦游广寒，任其自抉，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太元道母笑道：“我与望舒、常羲二君也算薄有交情，晓得其根性不凡，当年若能留得性命，时至今日想来也已证就道果。”

“如今此二君转世，日后道途有望。道友也算有个得力臂助，好令众妖归心。”

宁远听道母所言似是意有所指，便道：“人心实在难测的很，饶是我等成就道果尊位，也不敢断言可料尽人心。”

“那帝俊虽倒行逆施，做下孽事失了天命，乃是自作自受。可若细究起来，自妖族之事中得了好处的却也不止他一人，如何只有他应了劫去？”

太元道母面色微顿，又听宁远道：“昔日与帝俊结下善因的又何止道友一人，可到头来真正愿意报在十太子身上的，却只有道友与烛龙。所谓人走茶凉，莫过于此，又如何不让人心有戚戚？”

太元道母叹道：“不过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不说帝俊，便是我与道友不也因着有好处才成此事，实在不必过于苛责。”

宁远这下明白太元道母来意，“如今天地人三才反复，各有变数，厘定三才才是头等大事。”

“那帝俊视下界众生如草芥，浴日东海造下无边杀孽；又因一己之私打杀了与众妖有成道大恩的太阴二神，以致人心向背。我很该以前事为鉴，时时警醒自身才好。”

“譬如我与道友，虽有利益往来，却实乃互相成就，自无这般顾虑。”

“可若是旁人，有这前车之鉴，我如何能不慎之又慎？此事关乎你我前程，如何仔细都不为过！若迎回个如帝俊那般野心勃勃之辈，只将妖族并你我前程以做晋升之阶，我等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白白辛苦这一回？”

说到此处，宁远又是一声叹息，苦口婆心劝道：“如今妖族虽有起势，若又有个不好相与的自内里搅局，这大好局面只怕要付之一炬了！”

太元道母面有讪然，只是碍于故人情面，仍是厚颜相托。

“道友此话实乃良言，我如何不知。”

“只是我那老友实非那等自命不凡、妄自尊大之人，他虽为妖族宿老，却是被帝俊携大势逼迫着下注的，不仅无恩反而有怨。他也曾力劝帝俊莫要行那狂悖之事，怎奈何其已为劫气所迷，自取灭亡。”

宁远这才缓和了脸色，“如此说来，这位道友确是个明事理的，倒也不是不能一见。”

东华瞥了大兄一眼，兄长先前宴请三位星君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明言有的谈，眼下却又换了说辞。

见宁远松口，太元道母神情凝重道：“我虽为他引荐，却实无保举之意。道友看在我的面上以礼相待便罢了，若有为难之处，还请道友自决，我绝无二话！”

“善。”

广寒清辉稍敛，便有一道青白焰光徐徐落下，似缓实疾，转眼便到宁远面前。

宁远定睛一看，却见来人身着广袖青衫，以玉冠束发，看着却不像妖圣，而是人道文士。

这人脸上一片模糊，唯有无尽铭文显化涌动，阐尽易理，神异非凡。

再要细查，却是一字不显，一片空白。

宁远见了这人，先是微愕，旋即笑道：“原来是你。”

来人拱手向宁远略施一礼，“见过妖帝。”

宁远似笑非笑，“你还愿尊妖帝？我道你早投了火云洞去，再不认妖族了。”

那人施施然坐下，斟了一杯金盘露自饮。

“何为妖族？昔日帝俊恨不得将上至先天神圣，下至虫蚁稗草都纳入麾下统辖，自然难为天地所容。我不过顺应天数谋些功德，并未做下孽事。”

宁远定定看了他半晌，良久才对太元道母道：“道友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若松口，妖族好不容易聚起的人心只怕会又生动荡。”

太元道母也知其中为难之处，这才有请宁远自决之语。

“这却非是太元之过，她为道途之事欠下我不止一箩筐的善缘，我难得开口求她，她自然推脱不得。”

那人面上万千铭文收束，显出一双荧荧碧眸来，颇有古意。

宁远却没好气，怪声道：“怎么？你竟还看得上妖族？你为伏羲献河图开示易道辛密，助他成就八卦；又为轩辕详述妖族真形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书白泽精怪图助他立下莫大功业，竟还不能在火云洞中得一席之地？”

来人正是白泽，达万物之情，通古今之事，乃三界第一位证救易理道果的大能！

只是他名声却说不上有多好，人族奉其为祥瑞，妖族却视他为仇敌！

这却与女娇不同，女娇虽嫁了禹帝，却仍有妖圣之名，其在人妖二族间尽力斡旋，颇有贤名。

而白泽既无赫赫之功，又行悖逆之举，白泽精怪图一出，妖族气运跌落谷底，再无起复之机！

此后众妖弱点不再是隐秘，着实遭了人族众修清算！狐狸有火云丹、蜈蚣育定风珠，本是天成造化，如今却成了祸源，被剖丹取珠予取予求，又如何能不深恨白泽？

也就是妖族失势日久，知晓旧事的妖族大多化为白骨，可众妖圣都还记着白泽做过什么！

如此情形，宁远岂愿让白泽重返妖族？为此赔进声望，还要与众妖圣离心，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人妖合流之势已成，若有白泽现身，岂不是又勾起旧事，横生枝节？

白泽也不以为意，应道：“太昊氏乃上古神圣，素有大德，为三界所敬仰，我度他入道实是应有之义。”

“更不必说太昊氏曾为妖神时于我多有照拂，我也理应有所报答，何谈图报？”

伏羲圣皇之事太过复杂，众人掩过不提；被问起为何留下白泽精怪图，他却另有一番话说。

“这却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白泽叹道：“此一时彼一时，怎奈何有些蠢货认不清形势。若不让这等素有孽行的妖类伏诛，消了人族怨气，这清算只怕更酷烈些，安有如今得遇明主，东山再起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