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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哪怕生了孩儿，连孩儿都不要了，她也要逃，这是伤的有多痛，有多难以忍受在陛下身边的日子，被强取豪夺的女子，皇权之下没得选择，有几个能有好结局，不过如杨贵妃那般，活的不如意死也死的草率。

陆熙想，他已投夏，这辈子怕是做不了父亲向往的那种人，个人与亲人都不重要，只有家国大义才是最重要的，舍生取义，为国赴死。

可他还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吗，难道知道她在火海焦灼，还要任由她受苦受难。

即便是他，也没法在元义眼皮子底下偷人，元义看似事事顺从，什么都由着她，哪怕她心血来潮，想要上街买东西，也顺着她，几乎无有不应，实则防护严密，到处都是暗中跟随的暗卫，不论是保护安全还是监视行踪，根本就没办法动手。

无奈之下，兵行险招，若妹妹当真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芍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似乎要把几辈子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她根本不敢相信，居然真的逃出生天，居然真的离开了。

两辈子的求而不得，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情况下，居然成真了。

“别哭了，哭的这么可怜，已经安全了，没事了。”

“我这是喜极而泣，哥哥，你不知道，我等了这一刻有多久。”

她又哭又笑，眼泪糊的一塌糊涂，陆熙本想劝劝，看在小皇子的份上，或许能给陛下一个机会，然而此刻却止住话头。

“哥哥，不劝我了吗，什么已经有孩子，就安心下来过日子之类的话。”

“我是想劝，也说了一句，可即便有了孩子，你依旧要走，如此决然，必定是陛下做了天怒人怨的事。”

“可娘也那么说。”

“娘不那么说，怎能叫陛下放下戒心，相信陆家是真心希望你做这个皇后。”

陆芍睁大眼：“你们，难道在做戏？”

陆熙叹气：“昔日元义高官厚禄诱惑，我们都没投，为了家人安稳，我们才做了背叛家国的叛臣，我又爹，把皇命看的比天还高，送姑姑去见不得人的吃人深宫，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哥哥怎能这么说呢，咱们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也能算背叛家国，连负恩侯都俯首称臣了，他又算什么？”

陆芍觉得，不能这么说，若负恩侯梅降，做个守城门的亡国天子，陆家背叛自然是背负骂名，千夫所指的，可连他都不要自己的江山了，陆家投夏，也算背叛吗，元氏只是关陇小地方来的泥腿子，可到底还是汉人，汉人依旧坐这个江山，不比那些蛮人强？

她直白的问出来，陆熙只是摇头苦笑，并未多解释，他自小受的教诲与成年后的选择，把他分成了两个人，一直在折磨他。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送你回老家镇阳，那边都是咱们的人，也能帮你掩饰行踪。”

陆芍想了想，摇头：“不去镇阳。”

“为什么？我在朝堂，娘在汴京，弟弟要入国子监，没人能照顾你。”

“我假死后，便不能再跟陆家有牵扯，元义疑心病太重，万一怀疑到哥哥身上，被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咱们陆家是降将，哥哥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自己打拼多么不容易，我要逃走，求哥哥帮忙，已是陷哥哥于不义，连累家人。”

“别这么说，当年爹还在，做兄长的一切都得听爹的，做不得主，如今我才是陆家的当家人，却护不住自己亲妹妹，这像话吗。”

陆芍依旧摇头：“陆家要保平安，便是我自己一人所为，不该再卷进来。”

就算事发，元义也只能对她一人复仇，可她众目睽睽坠江，尸身都没有，元义虽对她有几分执著，可三年五载的过去，他身边有了新人，慢慢就会忘了她，到时候她就真正得到了自由。

“我不能回镇阳，不能给家里人添麻烦，这几年我们最好信都不要来往。”

陆熙依旧在犹豫。

“哥哥，没事的，我拿了很多金银细软，后半辈子已经够花了，别担心。”

他怎能放心，她的丫鬟，半夏茯苓一个都没带走，身边连个信任的心腹都没有：“不行，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

揭开最后一根铁钉，厚重的棺木被推开，里面露出陈腐的气味。

一瞬间，所有人都面露不忍，死后还不得安宁，也就只有面前这位陛下，不敬鬼神，依旧面色如常。

曹升叹气，若是那位宸妃娘娘，哦，已经被封为皇后了，还不是追封，可册封的诏书发了，册封当日，皇后是要祭拜天地，进祖，百官还要行大礼的，人都没了，册封礼怎么办，礼部都麻了爪，私下问了他好几回，探听陛下心意。

若是那位娘娘棺椁犹在，怕是陛下也早就掘了坟，看看娘娘到底死没死。

不，陛下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停灵十几年不下葬，以解开相思之情，曹升肯定，陛下能做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