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他易中海背着手往中院一站,只需干咳一声,满院子甭管是刺头傻柱,还是滑头许大茂,全得规规矩矩闭上嘴,听他拿大道理断是非。
贾张氏以往撒泼打滚,哪回不是哭嚎着叫“老易给评评理”?
贾东旭以前遇到难处,哪一回不是巴巴地拿眼往他身上瞟,盼着他这个当师父的出面兜底?
现在这帮势利眼的街坊,知道他手里没权了,腰包也瘪了,在厂里头更是自身难保,就干脆把他当成了空气!
连贾张氏那个蠢婆娘,挨了儿媳妇的揍,宁可去喊扫厕所的刘海中,去求算盘精闫富贵,都懒得往他东厢房这边喊一嗓子!
还不就是因为贾家母子俩心里清楚,他易中海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已经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吗!
“呸!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易中海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头不仅没有半分要去解围的念头,反倒升起了一股子扭曲的快意。
打吧!往死里闹!最好秦淮茹这个疯婆娘今天把贾家的房顶给彻底掀翻,让贾东旭和贾张氏在全院人跟前把脸皮丢个干干净净!我易中海过不好,你们老贾家也别想有一天的安生日子过!
闫富贵自然瞧不见暗处易中海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瞧着贾张氏在许大茂跟前吃瘪的窝囊模样,心里头暗暗发笑,觉得今儿个这出大戏真是看值了。
不过西北风在院里头打着旋儿地刮,大伙儿都揣着手在寒风里头冻着,家里头的棒子面糊糊还搁在桌子上没喝完呢,再这么干耗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儿。
更何况,闫富贵是个心里头极有成算的精明人。
他刚才听秦淮茹张嘴闭嘴就是街道办、厂工会,心里头早就存了八分疑惑,知道这小媳妇背后八成是有高人指点。
而这满院子里头,能有这般心眼子、还能让秦淮茹脱胎换骨的人,除了耳房那个还能有谁?
既然可能是林卫东在背后递的刀子,他闫富贵作为林卫东在院里的耳目,这时候自然得顺水推舟,帮着把这台戏给彻底唱响了!
他也实在想听听,秦淮茹今天撕破了脸皮,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章程!
拿定主意,闫富贵脸上立马堆起和善的笑,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冷天的,都别在门口堵着瞎吵吵了。”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院里的事儿,还是关起大门来在咱们自个儿院里头解决。”
“这说破大天去,也是人家老贾家屋里头的家务事,真要是大晚上的把街道办的干部给惊动过来,除了挨一顿批,也没啥别的用处。”
“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的,反倒让外头胡同的人看咱们九十五号院的笑话,往后大院还咋评先进集体?大伙儿的脸往哪搁?”
闫富贵这话圆滑,既顾了全院的大局,又顺手给了贾张氏一个不敢见官的台阶。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三大爷这话在理,自个儿院里的事,犯不着去惊动官面上的人。”
“就是,真把街道办的人招来了,咱们大伙儿还得跟着开会做检讨,多麻烦啊!”
“有什么话就在院里头摊开了说呗,咱们这么多街坊邻居在场,还怕评不出个公道来?”
大伙儿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肚子里想的都是一码事。
他们跑出来挨冻,本来就是为了听听贾家屋里头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看看贾张氏怎么出丑的。
真要是把街道办的干事惹来了,干部一进门就得清场,把他们这些看闲热闹的人全撵回家去。那他们这半天岂不是白冻了?
见众人都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走,闫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胸口还在起伏的秦淮茹,语重心长地开口问道:
“淮茹啊,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多少年的老街坊了。”
“打从你从昌平嫁进咱们院,一晃眼也有八九个年头了吧?”
“平日里大伙儿瞧着你,那都是顶老实、顶温顺的一个本分人,在院里头说话从来没红过脸,干活也是最勤快的。”
“可今儿个你这又是劈手抢东旭的工资,又是把你婆婆按在地上动手打成这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事出肯定有因啊!”
“俗话说得好,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这里头要是没点过不去的坎儿,你也不能干出这号事来。”
“今天正好全院的老少爷们都在这儿,你心里头有什么委屈别闷着,你先跟大伙儿好好说道说道,这到底是因为啥!”
闫富贵不愧是当老师的,几句话先把秦淮茹往常“老实本分”的名声给坐实了,然后再顺理成章地递了个话头过去。
他这台阶一铺好,屋里屋外几十双眼睛,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秦淮茹一个人的身上。大伙儿全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秦淮茹能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苦水来。
屋里头,贾张氏一听闫富贵居然让秦淮茹当众诉苦,心里头立时就慌了神。
她刚才挨了揍,脑子虽然有点懵,但并不傻。
自家屋里头谁干活、谁吃白食、钱花在哪儿了,这些烂事要是让秦淮茹当着全院人的面一件件抖搂出来,她往后还怎么在院里头装可怜?
她立马恶狠狠剜向秦淮茹,指望拿往日的威风镇住场子,嘴里头骂骂咧咧地抢白道:
“她能有什么原因!你们别听这小娼妇在这儿放屁!”
“她就是肚子里头的坏水犯了,看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想在家里头造反当家做主,想把钱拢在自个儿手里苛待我这个当婆婆的!”
“秦淮茹,我警告你,做人可得讲良心!你吃我们贾家的喝我们贾家的,你要是敢在街坊跟前胡吣八道败坏我的名声,老贾半夜做鬼都得掐死你!”
秦淮茹听到这话,连正眼都没往贾张氏身上瞧一下,全当那老虔婆是在屋里头放了个连环大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