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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松清愣了一下，但总有人要安顿，叹了声，擦过父亲走了。

桑静池不肯走，松清劝了也没用，最后，桑东林说自己留在这陪她，让他们明早再来换。

母子走了，父女两一起坐在长廊，没有人出声，直到桑东林起身。

“饿了吧？爸爸出去给你下碗馄饨。”

桑静池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叫住人，“爸爸，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望着她憔悴的模样，桑东林心疼不已，再说不出一句狠话，语气温和地劝着她，“他挂着呼吸机监护，还输着液，死不了。但你不吃不喝，没多久就会低血糖晕倒。你既然想陪着他，那就要有力气。”

桑静池听了爸爸的话。

桑东林去了医院外买馄饨，还买了点生活用品，回来后，监督她吃了小半碗，又搓了条毛巾递给她擦脸。

她真的担心到一夜没睡，桑东林也陪她熬到眼圈发黑，等松清和杨静过来，才回了酒店补觉。

危险的48小时度过，孙停蔚被推进普通病房，但人依旧没醒过来。

虽然暂时脱离病危，但不排除有突然情况，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

桑静池不敢掉以轻心，跟方智请了长假，决定留在上海陪护。

杨静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搬进出租屋，这几天两头跑往医院送饭。

中午过来，病房里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火灾当天，蔚明蔚就回了北城，昨晚听说孙停蔚进了医院，今早又火急火燎飞来上海。

见她哭，桑静池也自责到哽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太死心眼儿，为了个戒指命都不要，旁人看来是疯了，我能理解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攥到手里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想失去。”蔚明蔚擦着泪，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他天生是个硬骨头儿，以前姑爸拿皮带抽他，他从不哭一下，长大了后，就更反骨，直接断了父子关系，不靠家里照样混出了名堂。姑姑说，能量是守恒的，上天夺走一样东西，定会在某方面偿还回来，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这一次我信阿蔚会没事儿，你也别自责，他说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

门外的杨静听得心头触动，抬手擦了擦眼角，胳膊肘撞到身后的桑东林，回头一看，他心事重重地转身走了。

收拾好心情，杨静推门进来，蔚明蔚见了她很周到热情，说了好些感激不尽的话，又辛苦他们在这照料，人留到下午才离开医院。

桑松清也在这待了不少天了，公司那里等不及要回去处理事务，桑东林决定跟他一道回去。

返回棠城前，一家四口在医院外的馆子吃了顿饭。

这几日如白驹过隙，但每个人心里却煎熬，各自揣着心事，饭桌上，几乎只有松清的话比较多。

临了，结了账，一家四口分两头走了。

桑静池和杨静没走几步路，桑东林忽然追了上来。

“静池。”

她回过头，白白的雾气里，看见苍老的父亲冲自己笑了一下，“你的事情，以后你自己决定吧，爸爸回家收拾一下，等你们回来。”

桑静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跑着奔进父亲怀里，抱住他，“爸爸，原谅我之前对你的态度，谢谢你能理解我。”

这几晚，桑东林没有一晚睡得安心，他怕梦里又见到秋雨，怕她的遭遇落到自己女儿头上，怕自己这辈子还会经历第二次无能为力的时刻。

可现实不断向他证明，女儿的选择没有错，那个人不顾一切冲进浓雾里，心中一定想的是她的安危，是不能再见到她的畏惧，是无法承担失去她的代价。

他比他的父亲有担当，这就足够了。

桑东林眼里含着泪水，哽咽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知道你不是秋雨，爸爸以后都不会再糊涂了。”

走到医院楼下，桑静池的心情才平复下来，跟杨静说：“妈妈，你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老林愿意解开困住他半生的心结，对两个孩子的事松口，杨静心里万分高兴，也明白女儿此刻不需要再有人陪。

“我今天下午买了牛肉，晚上就回去炖，明天给你送过来。”

她点着头，目送妈妈离开视野，才转身回了住院部。

这层有不少昏迷的患者，这个点原是休息的时候，走廊上却一片悲怆的哭声。

桑静池走近才看见病床空了，一张担架上盖了块白布。

医院就是这样，人走了，床也空了。

她想起还没醒来的孙停蔚，心头的高兴被压下，沉重地走到病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