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夜将酒盏半轻半重地放下,站起身来,淡淡道:“本尊乏了,诸位自便。”
语罢,转身离席。
那几个跳舞的女子见他离开,顿时垂下衣袖,不知是否要继续跳下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将满堂喧嚣隔绝在外。
廊道里很安静,仿佛终于从一场冗长的梦里醒来。
江逐夜朝宫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鬼七见状,忙跟了上去。尊上这是要出宫?出宫是去哪儿?除了魔宫,尊上素来只往军营和府邸去。眼下军营并无要事,不需尊上亲自坐镇,如今也已入主魔宫,按理也不必再去府邸了……
鬼七忽然想起攻打西部大营那日,尊上带回来一个女子,之后将她安置在了宫外府邸。他认得那人,是尊上早年在人族结识的旧友,名叫念棠。
尊上这难道是要出宫去找念姑娘?可尊上把人安排进府邸后,便再没过问过。分明一副不待见她的模样,这会儿去又是做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尊上出宫可是要去见念姑娘?”
闻言,江逐夜忽然停住脚步,这才察觉自己竟一直在往宫外的方向走,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本尊不会去见她。”
鬼七不解,“不过我听乌平说,念姑娘前些日子找过您几回。只是那时您在忙……”
江逐夜猛地转向他:“她来找过本尊?为何不来禀报?”
鬼七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愣愣道:“这……我见您似乎不待见她,便没有说。”
“你!”
江逐夜想斥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确实是不想见她。
可……她为何要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
犹豫片刻,眉头越拧越紧,最后还是朝宫外走去。
鬼七忙跟上:“尊上,您要去哪儿?”
念棠和守真正在吃晚饭。念棠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却一口也没吃下。
守真见状问道:“母亲怎么不吃?”
“我没有胃口。”
“怎么会没胃口?”他想了想,“是因为父亲吗?”
她叹道:“他现在是魔尊了,而我们只是外族来的普通人。所以我在想,我们或许与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我们是不是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她找了江逐夜许多次,他都不肯来见她。更别提他还恨着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如今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守真也放下筷子,沉吟道:“父亲的确太忙了,都不来见我们。”
念棠轻轻摇头。他就算再忙,至少也能让人带句话回来吧。他分明就是不愿见她。
“母亲,你若想离开魔族,我跟你走。我现在虽然不能再回妖族了,但可以陪你去人族生活。”
她默了默,最后下定了决心,“好。明日我再找乌管家问一下,若离开前能见他一面,最好不过。若他仍不愿见我,那我们就离开吧。”
饭后,念棠坐在桌前,愣愣望着窗外的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静静坐着,只觉得心口愈发闷得慌,干脆起了身,出去走走。
她走了许久,来到一处宽广的练武场。地面铺着粗粝青石板,石板上深浅不一的划痕纵横交错,像被刀风剑气反复劈砍过。魔族人多用刀枪,此处却有剑痕,想来是江逐夜留下的,他在沧澜宗时学的便是剑。
她望着这片空地,想象着江逐夜在此练剑的模样。
片刻后,她又走到一片花园,不由地想,他是不是也曾在这里散过步?
偌大的府邸,似乎每一处都有他的身影。她一边走,一边想象着他这两年是如何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