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房车钻进又一片深山密林,它飞跃过坍塌路段,穿过幽深的山洞隧道,趁着还没有天黑,全速赶往下一个可以停靠的小镇。
彬山市。
送走了白善,周许真在原地愣怔了许久,肩头落满了雪,她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立即回到办公点处理成堆的工作量,也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守着游戏光屏关注林海英和钱斯·沃克的换位战,她在路边走着,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一见到周许真的袖章,酒馆老板如临大敌,战战兢兢以为自己违规售卖烟酒的事情被发现了。
但这位执法队人员只是坐在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闻着似有若无的酒气,周许真有点心痒,但按耐了下去,她年轻时候酒瘾很大,做生意总是避免不了这些,后来她和白天晴一起戒掉了。
昨天,白善忽然问她白天晴的事情,问得很细,勾起了周许真那些深埋在角落的回忆。
她和白天晴是同龄人,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在做服装店的实体生意,白天晴经常在她那里买衣服,两人一来二去认识了。
白天晴很聪明,是个嗅觉敏锐的猎手,在电商这个概念还没有出来的时候,白天晴就为她推荐了线上售货的网站,机缘巧合下,周许真成了国内最早一批电商。
白天晴年少时候过得很辛苦,等她攒够钱去国外名校留学回来,人生就变得很顺遂,那个时代正是经济上行期,有学历有头脑的人都混得不错。
记忆里,白天晴一直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除了29岁那年的一段时间,白天晴突然变得很消沉。
她开始和周许真一样经常喝酒,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状态,聊天的时候经常走神,眼神时不时发怔,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偶尔又突然笑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周许真反复打听,她就是不肯透露发生了什么事情。
某天,白天晴又约周许真出去喝酒,酒瘾大的周许真一口都没喝,她势要问清楚这段时间白天晴变得古怪的原因。
再问不出来,周许真就要去请老家的高人了。
那一次,喝醉的白天晴像是终于到了某种爆发的临界点,忍不住吐露了一些话语。
只是她说的话,令周许真更摸不着头脑了。
“周许真,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假如——你有一个机会,制定并开启一场游戏的机会。”
“这场游戏会把很多人卷入其中,牺牲很多东西,但通关游戏后,你可以进入更广阔的世界,而你作为游戏发起者,有绝对的优势成为最终赢家……”
“你会发起这场游戏吗?”
年轻的周许真摇晃着酒杯,笑骂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你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很赚钱但需要你违背良心那种?”
白天晴醉意上脸,面颊红红的笑着点头,“有点像。”
周许真皱起眉头,露出认真的表情,“你现在发展得挺好,没必要铤而走险赚那种钱,还是你遇到了什么威胁?”
“威胁谈不上……我有点心动,你说的对,我现在发展挺好,可能就是发展太顺利了,一眼看得到头……我很好奇不一样的世界……”
“这样不太好,但是我开始觉得生活很无聊,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这可怎么办?”
探出来白天晴好像只是工作方面遇到问题,周许真松了一口气,随即恼怒地晃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喂,你这人真有点碍眼了,我也想尝尝太顺风顺水是一种什么样的烦恼!”
白天晴孤儿出身,勤工俭学没少吃苦,但她身上却没有那种窘迫可怜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周许真认识她时,这个女人已经小有成就了。
她身上有一种格外洒脱的气质,什么事情都不会太上心,稍微用点功夫,任何难题都能轻松解决。
寻常生活对于白天晴这种太聪明的人来说,像是自带了详细地图,不用像别人一样费力摸索,轻而易举就能抵达目的地。
因此白天晴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但周许真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她的热情,尽管白天晴不吝于帮助她,总是充当最耐心的倾听者,偶尔,周许真还是能感受到白天晴温和笑意之外的抽离感。
周许真有一种感觉,她对白天晴的意义,只是因为白天晴需要一个“朋友”这样的社会角色。
这点异样让周许真心里偶尔会对白天晴升起一股闷火,比如眼下这个时刻,白天晴一脸无辜地望着她,等待她给出回应。
“你这么无聊,干脆去结婚生孩子给自己增加难度好了!”
“最近小夏动不动就打电话诉苦,生了孩子多麻烦、半夜全家都睡不着觉,我也烦死了……”
最近也瘪了一肚子火的周许真忍不住吐槽起来,在酒吧昏暗的光晕里,她没有注意到白天晴听着她的话,放下酒杯,醉醺醺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仿佛在考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