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双眸微微眯起,深深盯着他。
他常年习武,手上也是沾过血的,加之又在陛下身边当值许久,自有他的威慑在。
宋玄珺似是终于意识到怕。
也才意识到,这净佛寺的后山,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即便是再忍,面上也终究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被杜羿承捕捉。
他嘲弄笑道:“宋郎君这点胆子,就敢学旁人私下相谈威胁,你就不怕我给你当根葱栽这林子里。”
宋玄珺大骇,又猛退了好几步:“你敢!我何时威胁你,我是好言与你相谈。”
“好言相谈?你有这心思,怎么不去劝你爹娘和离,反倒来劝我推拒成婚?”杜羿承气得冷笑,“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他负手而立,悠哉逼近,宽阔的脊背对文弱读书人而言,似随时能倾轧过来的、难以逾越的高山。
“你来见我,你家中人应当不知晓罢?毕竟宋家夫人可不想让你娶她,我与她的赐婚圣旨昨日刚下,你今日便来寻我,司马昭之心,若让宋家夫人知晓,你这个乖儿子还怎么做?”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声威胁:“若我将你栽到这里当葱,要不猜猜看,多久能被人寻到。”
宋玄珺面色发白,后退几步也不知怎得,平地绊了一下,重重摔坐在地上,显出这个高门郎君难得的狼狈。
杜羿承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真想画下来送去给陆崳霜看看,若是嫁了这样胆小的郎君,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想起陆崳霜,他双眸微眯:“她厌烦我?”
杜羿承又啧了一声,虽是早有预料,但心里知晓,和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感觉还是不一样。
更何况这个旁人,还是宋玄珺。
宋玄珺知晓她厌烦他,是不是说明,他们私下里也会提起他?
能出现在他们交谈中,好像在他们之间硬生生为自己挤出个位置来,让他也能插入其中。
就是可惜,或许提起他时,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等他成亲了,他肯定不会提起宋玄珺,免得这人在他与陆崳霜之间碍眼未来整q理。
杜羿承阖上双眸,稍稍扬起头:“不重要,厌烦我也不重要,娶了就娶了,大不了这辈子算我欠她的,先欠了再说。”
他唇角牵起:“下辈子再还罢,当牛做马也无妨,反正也不是被旁人乘骑,算我赚。”
宋玄珺已经发觉了自己反应过大的失态,重新挣扎着站起身来。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三个字:“你无耻!”
杜羿承没在意这话:“要无耻也是我与她,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烦宋郎君费心。”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宋玄珺的领口,在其惊诧之下拉得一个踉跄,而后抬手重重将其肩头出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拍下去。
“还望宋郎君少管闲事,我这人野惯了,行事向来不计后果,宋郎君再与我说什么话,记得三思再言。”
他松手一推,宋玄珺向后踉跄两步,一边抬手抚着自己胸口,一边又顶着那张惨白的脸看他。
杜羿承厌烦至极,最后厉声赐他一个字:“滚。”
杜羿承再次睁眼时,是被外面的狗叫声吵醒的。
多年来的习惯本就不会让他睡得太沉,加之梦中真假混杂,他很轻易便能脱离梦境睁开眼。
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将陆崳霜的耳朵堵住,但手刚抬起来,外面的成成似人给带离,绕人的叫声也没了。
陆崳霜对屋外的事什么也没察觉,却因他动到一半的动作,顺着往他怀里攥,隔着薄薄一层寝衣贴近他,呼吸仍旧绵长。
杜羿承垂首,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角,不过他也不觉得可惜,谁让他们离得这样近呢?
上值的日子早起些还是有好处,他翻了个身,将原本虚揽住的人抱得更紧,下颌抵上她的发顶,身子似严丝合缝相缠相陷嵌入。
脑中不可避免想起宋玄珺碍事又令人讨厌的脸时,他思绪飘转,突然发觉自己这心境早有变化。
他现在已经不稀罕什么做牛做马。
牲畜可没资格这样堂而皇之搂着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