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成双,铺子里的王师傅最近还收了位干活勤快,悟性也高的小徒弟。
小徒弟戴着袖套,正跟在王师傅后面认认真真地打着旗袍盘扣。
凝湘倚在裁缝间门口,看着这对口耳相授,也是打心底里欢喜。
又想到自己当初初来北平,从上国语班,到后来成为银行出纳,而后学车……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更没想到,如今,她会在鼓楼下的烟袋斜街开间属于自己的裁缝铺。
凝湘对着王师傅道了声,&ldo;恭喜啊,王师傅。&rdo;
&ldo;收了个好徒弟。&rdo;
王师傅捏着缝衣针往头发上刮了两刮,他点点徒弟道,&ldo;嗐,东家说笑了。&rdo;
&ldo;我就看着这崽子人勤快,也有悟性,才教他个手艺。&rdo;
&ldo;眼下这兵荒马乱的年景,有个手艺,好歹饿不死人。&rdo;
王师傅将缝纫机上报纸包着的两包点心拿出一包递来凝湘手上。
王师傅说,&ldo;东家,这个您拿着,崽子给的拜师礼。&rdo;
&ldo;您是东家,理应占一份的。&rdo;
凝湘笑,接了点心,随后派给小徒弟一枚利是包。
小徒弟把利是包揣进口袋里,他也不讲话,只继续埋头打盘扣。
王师傅见此,便拿起竹尺,数落小徒弟,&ldo;你呀!真是乡下孩子,东家给你东西,你接了得向东家道谢。&rdo;
&ldo;怎么好一句话都不讲的?&rdo;
&ldo;没规矩。&rdo;
凝湘望着他们师徒,她笑说:&ldo;没事的,王师傅,不讲话有不讲话的好处。&rdo;
放下竹尺,王师傅感叹,&ldo;这小崽子也是个可怜人。&rdo;
&ldo;家里的地被强征了,父母都饿死在了老家,他一个人,靠一件破棉袄,讨饭来的北平城。&rdo;
&ldo;不过,他也算命好,这孩子在北平城寻到了他亲姑姑。&rdo;
&ldo;他姑姑找到了我,要他跟我来做学徒。&rdo;
王师傅说完又点点缝纫机上的报纸包,&ldo;东家,点心您记得吃,这是崽子他姑姑带过来的东北特产。&rdo;
&ldo;叫……&rdo;王师傅一时间没想到名字。
&ldo;榛子。&rdo;小徒弟忽而补了一句。
讲完,他继续低头打扣子。
&ldo;对,叫榛子。&rdo;王师傅脚下用劲儿,缝纫机动了起来。
凝湘挑帘子出了缝纫间。
她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两个字,&ldo;东北&rdo;。
王师傅的徒弟来自东北。
那么他可曾有十九叔的消息?
凝湘好几次想挑门帘进去问小徒弟,但想想,还是作罢。
小徒弟是流民,且自北往南走,又怎么可能有十九叔的消息。
凝湘最近常往裁缝铺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徒弟来自东北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