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闽东沿海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下,咸腥的海风卷着海浪声钻进车窗,把车窗上的雾气吹得一干二净。苏晚靠在副驾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莲纹暖玉,刚才在茶山村晒谷场的欢呼声还在耳边打转——柘荣滩涂的紫菜项目刚拿了国家级验收,有机紫菜的收购价翻了两倍,建档立卡户的分红已经全部落实到账。
“苏总,宁德滩涂到了。”二柱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指着窗外远处连成一片的灰蓝色滩涂,“李主任说,这一片有一万两千亩,大部分都荒着,老乡们守着海却吃不上饭。”
苏晚抬眼望去,只见滩涂像一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画布,零星几个戴着斗笠的渔民蹲在泥里,手里攥着干瘪的紫菜苗,脸上满是疲惫。远处的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木船,船身爬满了海蛎壳,连个像样的卸货台都没有。
“停车。”苏晚抬手示意司机靠边,刚推开车门,冰冷的海风就裹着盐碱味扑在脸上,她下意识扶了扶微隆的孕肚,脚步却稳得很。陆霆琛紧随其后下车,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领口的军用皮带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身后的安保队员已经悄悄散开,把车队和考察人员护在中间。
“苏总,您可算来了!”宁德扶贫办的李主任快步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急色,“柘荣县的老乡们都等着呢,这滩涂荒了快十年,之前有人来试种过,都被渔霸给搅黄了。”
苏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上面是滩涂的土壤检测报告,盐碱度偏高,适合养殖耐盐的紫菜品种。她跟着李主任往滩涂深处走,刚踩进泥里,冰凉的海水就没过了脚踝,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旁边一个穿打补丁蓝布衫的老汉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密封袋:“姑娘,别费劲了,这泥里啥都长不出来,去年来的那个大学生,教我们种新品种,结果被陈虎打断了腿,连设备都给砸了。”
“陈虎是谁?”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汉。
“就是码头那个疤脸,”老汉往远处努了努嘴,“他占了咱们两千八百亩滩涂,收保护费收得狠,谁敢碰他的地盘,轻则挨揍,重则断胳膊断腿。咱们剩下的两百亩滩涂,种出来的紫菜连猪都不吃,哪能卖上价?”
陆霆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悄悄抬手碰了碰苏晚的腰,示意她注意安全。苏晚却没退,反而蹲下身,用指尖捏起一点带着白霜的盐碱土,放进密封袋里。她的动作很稳,哪怕泥渍沾了裤脚,也没皱一下眉头:“李主任,咱们的承包合同签了吗?”
“签了!三天前就备案了,县里面批的,合法得很!”李主任赶紧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这三千亩滩涂,本来就是集体所有,陈虎去年才占的,根本没手续。”
苏晚接过合同,指尖在“青溪合作社”的公章上顿了顿。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码头,果然看到一个左脸带着刀疤的汉子叼着烟,正靠在一艘木船的船舷上,身边围着十几个穿黑背心的汉子,手里都攥着木棍。那汉子的后腰上,似乎有一块模糊的纹路,和她胸口暖玉发烫的频率对上了——和茶山村的茶王树、宁德滩涂的匿名短信,还有“凯”的线索,全对上了。
“霆琛,”苏晚低声开口,“你看那疤脸的后腰。”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是莲纹,和之前的线索一模一样。”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甩棍,示意安保队员做好准备,同时给老战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立刻带人过来支援。
苏晚没再说话,转身跟着李主任往临时搭建的土坯房走,二柱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老乡们的诉求。路过一个晒着紫菜的竹架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烤红薯:“阿姨,吃吧,甜的。”
苏晚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谢谢你,这个给你。”小姑娘接过奶糖,眼睛亮得像星星,转身跑回了她奶奶身边。
“苏总,您看,咱们合作社的优质紫菜苗已经运过来了,就在码头的仓库里。”二柱指着远处的货车,“只要咱们能顺利承包下来,明天就能开始育苗。”
正说着,一阵尖锐的口哨声从码头方向传来,十几个黑背心汉子朝着他们的方向围了过来。为首的疤脸汉子叼着烟,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落在她微隆的孕肚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哟,来了个大肚子婆娘?这滩涂是老子的地盘,你们要承包?先拿二十万保护费来,不然,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抄起木棍,把苏晚一行人围在中间,唾沫星子溅在苏晚的脸上:“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让你这孩子生不下来!”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怕,反而从包里掏出那份盖着红章的承包合同,啪的一声摔在疤脸汉子的面前:“陈虎是吧?这三千亩滩涂已经合法承包给青溪合作社了,你私自霸占滩涂,收保护费,已经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的老乡们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这姑娘是县里面派来的?”“好像是那个青溪合作社的苏总,之前在茶山村帮咱们种脐橙的!”
陈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抢过合同,看了几眼后气得把合同摔在地上:“什么合法不合法!这滩涂是老子先占的,就是老子的!你一个外地来的婆娘,也敢管老子的事?”
他抬手就要往苏晚脸上扇,陆霆琛早就等在一旁,见他动手,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陈虎的手腕瞬间就被掰得变了形,疼得他嗷嗷直叫。
“敢动她一下,打断你的腿。”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身后的安保队员立刻上前,把陈虎的跟班们围了起来,手里的甩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苏晚弯腰捡起地上的合同,拍了拍上面的泥,抬头看向陈虎:“现在,要么你带着你的人离开,要么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非法侵占集体财产、故意伤害他人的事。”
陈虎疼得满头大汗,看着陆霆琛冷硬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老乡,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对着跟班们吼道:“走!咱们等着!这滩涂,老子迟早要拿回来!”
说完,他捂着被掰断的手腕,带着跟班们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老乡们顿时欢呼起来,那个递红薯的小姑娘跑过来,拉着苏晚的手:“阿姨,你好厉害!”
苏晚笑了笑,扶着孕肚直起身,看向李主任:“现在可以安排育苗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给老乡们培训养殖技术。”
李主任连连点头,赶紧安排人去卸货。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帮她拍掉身上的泥点:“小心点,刚才那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苏晚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不过咱们有合法手续,还有警察撑腰,不怕他们。只是刚才那个陈虎,后腰的莲纹纹身,和‘凯’的线索对上了,看来宁德的滩涂,不仅有渔霸,还有恒远余党的眼线。”
陆霆琛点了点头,他的老战友已经带着警察赶到了码头,正在询问陈虎的去向。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芦苇荡,那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他立刻让安保队员去搜查,却只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烟蒂,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莲纹烫印。
苏晚看着那个烟蒂,眼神凝重起来。她拿出手机,给陆霆琛看了看刚才收到的匿名短信,上面还是只有七个字:“滩涂有渔霸,小心。”
“看来,‘凯’的人已经盯上咱们了。”陆霆琛皱着眉,“不过咱们有合法手续,还有警察在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苏晚深吸一口气,海风卷着海浪声拍在岸边,她看着远处的滩涂,看着围过来的老乡们脸上的期待,心里坚定了起来。她摸了摸孕肚,轻声说:“不管是谁,只要敢挡着老乡们脱贫的路,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夕阳西下,把滩涂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苏晚和陆霆琛坐在临时搭建的土坯房里,看着二柱整理的养殖计划,窗外传来老乡们的欢声笑语,他们正在搬运紫菜苗,准备明天的育苗工作。
“刚才那个烟蒂,我已经让老战友拿去化验了,应该能查到线索。”陆霆琛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握住苏晚的手,“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守在外面。”
苏晚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事,我不累。只是没想到,宁德的滩涂,比茶山村的麻烦更多。”
“不管有多少麻烦,我都陪着你。”陆霆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咱们不仅要把滩涂变成聚宝盆,还要把‘凯’的秘密揭开,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苏晚抬头看向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嗯,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推开房门,脸色焦急:“苏总,陆哥,不好了!刚才去搜查芦苇荡的安保队员回来,说他们在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个被绑的渔民,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而且他的后腰上,也有一个莲纹纹身!”
苏晚和陆霆琛同时站起身,苏晚的胸口莲纹暖玉骤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心里清楚,这场和“凯”的较量,才刚刚在宁德的海岸线上,拉开了真正的序幕。而那个被绑的渔民,会不会知道更多关于“凯”的秘密?明天的育苗工作,会不会有人来捣乱?
她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她都会带着老乡们,把这片滩涂变成真正的聚宝盆,也会揭开“凯”的秘密,给所有被伤害的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