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山会馆,一号私人套房内。
死寂。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林婉仪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出杂乱而焦躁的“哒哒”声。
林婉仪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偌大而奢华的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这太反常了!在瞬息万变、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斗争中,事出反常必有妖。纪凌霜前一秒还是一副胜券在握、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毒蛇模样,怎么看了一眼手机,就跟见了鬼一样落荒而逃了?
林婉仪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去叫会所的保安来强行扣押自己?还是外面已经埋伏了省纪委的人,准备直接冲进来把自己带走?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双手死死攥着真皮手提包的带子,手心里全都是冰冷的黏汗。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引咎辞职,也绝不让那个变态女人抓住把柄去要挟、去毁掉自己的一双儿女!
就在林婉仪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套房沉重的红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林婉仪浑身一紧,如临大敌般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过去,随时准备迎接最狂暴的风雨。
然而,走进来的却只有纪凌霜一个人。
看着眼前的纪凌霜,林婉仪不由得愣住了。这还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吗?
只见纪凌霜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象征着精英女性的精致盘,此刻已经散落了几缕,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那张平时高冷苍白的脸,此刻泛着潮红,像是喝醉了酒。
让林婉仪更觉得诡异的是,纪凌霜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她双腿似乎在微微抖,步子迈得很小,走起路来有些奇怪的扭捏,仿佛大腿内侧受了什么伤,或者有什么东西让她无法自然地迈开腿。
“纪凌霜,你到底要搞什么花样……”林婉仪咬着后槽牙,强装镇定地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让她惊掉下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一幕生了。
纪凌霜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大理石茶几前。她一把抓起那个装满致命伪证的厚重牛皮纸袋,动作急切得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角落里那台碎纸机。
“嗡嗡嗡——咔咔咔——”
伴随着碎纸机启动时刺耳的绞杀声,那些林婉仪视如催命符、能摧毁她政治生命的文件和那支录音笔,被纪凌霜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致命的证据就被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和塑料渣,完全化为乌有。
林婉仪完全瞪大了眼睛,红唇微张,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纪凌霜。巨大的震撼让她甚至忘了呼吸,脑袋里嗡嗡作响:“你……你在干什么?!”
“林……林书记……”
销毁完证据,纪凌霜转过身。她那张平时高冷刻薄的脸上,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个讨好,带着几分谦卑和诚惶诚恐的笑容。
她走到林婉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不敢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十分生硬的歉意:“实在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
“我……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在走廊里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脑子突然清醒了,想明白了。”纪凌霜低着头,语无伦次地编造着蹩脚的借口,“我不该因为平时工作上的一点小分歧,就钻牛角尖,做出这种破坏同志间团结、捏造事实的恶劣行为!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严重错误!我的思想觉悟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