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腔起伏着,身上的白衣已被割裂的不成样子,勉强能遮体,嘴角溢出鲜血,喉咙中的血迹不断翻涌着溢出来,意识模糊间,一道微弱的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珠钗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不远处的石头上,小白咬了咬牙,看着面前近带咫尺的巨蛇,和那发出森森寒光的蛇牙,死亡的气息越靠越近,来不及细想,她用尽力气去够拿珠钗,将其握到手中,已做最后的保命工具。
赤伶轻哼一声,看着面前楼蚁般挣扎的渺小者,不由咧开嘴,想将其精魄吸收完全,不知为什么,面前人的精魄格外强大仿佛怎么也吸食不完。
她身上的古怪,和那条青蛇有所关联,青蛇的精魄仿佛有东西在防御一般,怎么也吸收不出更多,只能将法力吸收干净,让她无法化形。但面前人不同,她精魄的强大是无边无际的,居然能支撑法力干涸后的人形变化,这是她没想到的,要在探索一下。
就在赤伶放松警惕,探索面前人的精魄时,倒下的法阵重新被扶起来,内里残存的法力开始运转法阵覆盖全场,黑色巨手伸展出来控制住赤练蛇的身躯,将其死死的按压到地上。
她怒吼一声,拼死的挣扎,同时瞪大赤红蛇眸,扫到了将法阵扶起来的许宣,“你!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打乱我的计划!我要杀了你!”
许宣后退两步,看着面前挣扎的赤练蛇,那法阵在颤抖,似乎要支撑不住,她咬紧牙关,握住手腕上要挣扎出去找受伤姐姐的小青蛇,明明因恐惧害怕的颤抖,清秀的脸庞上却没有露出惧色,眼神更是坚定下来,朝受伤的小白跑去。
“小白,你没事吧?趁着那蛇被困住,我们快走!这困妖阵不能久留,否则连我们也会神魂俱灭。”许宣将受伤的小白扶起来,袖中的小青蛇爬出衣袍,她在面前人身上,着急的吐露信子。小白面颊苍白的朝她摇摇头,伸手抚摸小蛇的头颅,后者昂起头绕过面前人的指尖,轻轻的蹭。
身后的赤练蛇停止了挣扎,被阵法彻底冰封起来,周围缓缓升起白霜,空气骤降到零下。许宣惊愕的抬眸,回望身后彻底展开的法阵,喃喃说道:“不可能啊,法器残留的法力不可能运转彻底,这怎么会…。”
她意识到什么,猛的抬头望向山崖,本来毫无声息躺着的国师,正在动用最后聚起的法力开启法阵,直到生命缓缓流失,他才彻底咽气。
周围的冷风呼啸而过,打在脸上生疼,身上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许宣面色灰暗,嘴唇忍不住的打哆嗦。小白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神色已然了然,轻轻吐出口气,说道:“看来今日,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神迹降临。
往常安详宁静的森林中,几道法器直立在山谷崖上,阵法形成个半圆状,罩住整个山谷平原,法阵中传来嗡鸣声,紧接着是寒风呼啸,冰块碎裂的声音。
被十几双黑色大手困住的赤练蛇寒霜爬满了身躯,逐渐冻成冰雕,随后龟裂开来,魂魄被卷入空中,在空中法阵的正中心,一道漩涡扭转着吸力,将魂魄吞噬。
周围越来越冷,冷风呼呼的吹,漩涡卷起周围的草地树木,贪婪的吞食一切活物,被吸食法力精魄的普通蛇,也难逃被冻结吞食的命运,神魂被卷入空中,淹没到漩涡里。
地上开始凝结冰柱,又碎裂开来被漩涡卷走,连带着地上的石头被连根拔起,吸入空中,整个法阵中宛若人间炼狱,落入冰窟的世界,吸取身上为数不多的热量,凝结成冰。
“看来今日,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听着身边人毫无求生欲的话语,许宣动了动眸子,身上开始沾染白霜,连吐出的哈气都被冻结成冰晶,心脏跳动的有些疼了,这种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她左右寻找着能出去的地方,扶着身边人一遍遍尝试走出法阵的范围,都被法阵判定是妖反弹回来,如此尝试下来身上增加了不少冻伤淤伤,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浑身冷的发抖。
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真要死在这里?
小白垂着眸子默不作声,任由被身边人搀扶着寻找生路,她护紧了袖中冻僵的小青蛇,用为数不多残存的精魄温养着。小青像是发现了什么,缓缓探出个头,又被素白的手指戳回去,只能蜷缩在腕上,内心惴惴不安。
“这是…。”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白霜爬的更多了,几乎要覆盖全身,许宣扶着身边人,盯着地上凝结的冰晶,那冰晶上面反射着什么画面,似乎是头顶阵法上的,她抬头向上望,双眸染过喜色。
“女士蝠,毕月乌,二十八星宿!”
许宣紧盯着法阵上飘过的相连画面,口中呢喃:“心月狐,鬼金羊,东南向的亢角轸翼,生门,寻找生门!我们能活着出去!”
“就在那边!”
许宣大喜过望,抚紧了身边人向生门走去,身边逐渐聚拢碎石升空,一边走还要一边注意别被突然升空的石头撞伤,直到走到一块巨石旁,周围的风雪被阻挡了一些,这里是吸力最小的地方,也是生门的所在地。
但是,她环绕周围的环境,在这困兽的牢笼里寻找生机还是太难了,唯有的生门还只是阵法薄弱的地方,吸力气小一点罢了,她已经没有力气破开阵法了,只能蜷缩在巨石旁,抵挡一些风雪的抨击。
“小白,别睡,会有办法的,你妹妹还在等你,你睡过去青蛇怎么办?我无法护着她。”许宣说。
一声声的呼唤,让小白强行打起精神,拢了拢柚子,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却也无可奈何,没有法力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用残缺的精魂护着袖中的小蛇,意识越来越弱了,浑身冷的像冰。许宣拉着宽大的黑袍,遮挡些许风雪,盯着面前精神越来越弱的人,那气息虚弱的像个毫无声息的娃娃,努力维持人形,为袖中的蛇抵挡风雪。
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到阵法外的村民们了,只是让他们抛弃观念隔阂去救妖,真的现实吗?
阵法外,捕蛇村中,慈祥的李奶奶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看着那法器嗡嗡作响,和身边人的漠视,她忍不住开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把阿宣救出来啊。”
“不…不能去,她们是妖怪!”一个人说。
“对,还有那白衣女子,那也是妖啊!她还能变成巨蟒,这么大一条呢!”另一个人说。
“那是阿宣啊!她从未害过我们!”一个人忍不住说,颜色也担忧起来。
“这…但她现在是妖,以前也变成男子骗我们,保不齐她有什么想法…。”
“对啊对啊,刚刚大家差点就没命了!我告诉你,要是把她们放出来,那大家都得死!”
“不能放,不能放…!”
众人议论纷纷,统统都露出了惧色,谁也不肯上前救,只有着急的李奶奶在踱步叹气,突然,一只大黄狗冲了过来,对着众人汪汪直叫,口吐人言,“刚才没有阿宣救你们,你们早死了!没有那青蛇求情,那白蛇出手困住蛇母这个村子早灭了!现在她们遇难,你们还能袖手旁观吗?!”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一惊,浓烈的愧疚感涌入心头,下一秒又被眼前的一幕所惊愕,众人后退一步,开口说:“肚兜也变成妖怪了!狗…狗妖!”
“我是妖怎么了?我和阿宣都是妖怪!那青蛇也是妖怪,白蛇也是妖怪,还不是舍了性命救你们!而你们这一个个的软弱无能的样子!就活该被恶妖吞食!”黄狗被气得汪汪直叫,泪水滚落下来把脸部毛发都沾湿了,耳朵耷拉着,扭回身恨恨的说:“你们不救!我自己去!才不和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一起!”
“说的好,人性本就如此软弱,见是妖就不肯出手相救?妖也是有善恶之分的,就像人,也分恶人和好人。”一位少女赤着脚坐在防守台边缘的木板上,手中拿着长长的烟枪,盯着下方吵闹的村民,她吸了口烟雾朝外吐出,烟雾溃散,露出她明媚的脸庞,不管穿着打扮都像是个人类,但气质实在诡异。
“你…是妖怪?”一位村民不确定的问,周围人也望了过去,只见那少女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而是说着,“救命恩人,如此回报,这就是人性吗?”
“她是妖!放她出来会杀了我们!你也是妖!你也会杀了我们,快离开这里!我们这里不欢迎妖怪。”
“哦?真是误解颇深。”少女眯着眼,吸了口烟朝前吐出,烟雾越聚越多直到覆盖全身,等烟雾退散,坐在高处的少女已然不见了身影。直到烟雾从众人身后飘来,众人急忙回头,少女安稳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翘着脚漂浮在空中,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又到了众人前面。
她用烟枪挑起呛声最重的那个人,朝那人吐出口气,勾唇笑了起来,“刚刚,我有百种方法能眨眼间将你们全部击杀,可我没有,为什么呢?”
“你!你定是有什么后手!你们妖最喜欢虐杀人,肯定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