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传来动静,是金钵中的金毛犼又欲动了。许仙也知道,用玉笛压制金毛犼是治标不治本的,她也总有法力枯竭的时候,那金毛犼一有力气就冲撞盖子,总不给人停歇。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呼唤它,给它鼓励。
许仙抿紧了唇,眼眸很是深沉又复杂,金钵的动静很小,她用绳子缠了几圈才放入怀中,眼下倒不着急,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从宝清坊出来,也回家了一趟,听周围的邻居说,小青回来了,听到了周围的流言蜚语,展现出了妖相。邻居报了官,李公甫受命捉拿,连她都受了牵连,罪状是私藏妖怪。
人总是对未知物感到恐惧,本能的惧怕妖怪,那些流言蜚语字字戳心,许仙听了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是小青那受不得挑拨的暴脾气,定是难受狠了吧?
好在她无事,应是去找小白了,眼下就是金毛犼的事,去见一见那法海。
划行了好一会,许仙才方见到那宏伟的建筑物,立在小岛上的寺庙,仿佛有佛光普照,神圣非凡,让人见了就心生敬畏。船靠了岸,面前是上百步的阶梯,干净的檀香气,整齐的念早经声,这就是佛家有名的圣地,金山寺,万妖恐惧的地方。
许仙护着怀里的金钵,毅然决然的踏上了阶梯,守门的和尚见了她,上前询问:“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金山寺未对外开放,不便见人。施主可遇见了什么难事?小僧可代为传告帮助。”
“我见法海,我有事要同她说。”许仙从怀中将金钵捧出来,去掉绳子,金毛犼就又开始了波动,发出刺眼的金光□□盖子。那两名和尚有些惊讶,也认出了自家住持的法宝和金钵,面露了难色互相对视一眼,就有一人率先进入门中通传。
“施主还请稍等片刻。”
许仙应声,护着盖子,只等了一会儿,就让她进去了。那名通传的和尚替她带路,路过诵诗的正堂,从小路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禅房中传来敲木鱼的声音,很清脆典雅。
“阿弥陀佛,法海主持就在此处,小僧就告退了。”那和尚念了声佛法,就转身走了。
许仙听着屋中不间断的木鱼声,缓步走上前,礼貌的敲了敲门,说道:“法海师傅,你可在里面?”
“进来。”木鱼声不断,平稳的女声传来。
许仙压下心中的惊讶,将门推开,一位女子背对着她,穿着僧服未着裟,背直挺挺的坐在蒲团上敲木鱼。她虽然没见过法海的女身,但也有了心理预期,那高挑消瘦的身形,一头乌发垂落腰间,就算是个背影,也清雅绝尘。
“法海师傅,我来归还您的金钵,也请你放过她们,她们虽然是妖,但从未想害过人。瘟疫去除也是她们出手相助的,如果师傅你不想插足,就放她们离去吧。”许仙将金钵放下,往法海那边推了推。法海敲木鱼的手停顿了,但并未回头,而是哑声说了句,“从未害人?她害了你,也害了我。”
“如果没有她们,你可以过平稳的生活,而不是落了个私藏妖怪的罪状。我依旧是佛家人,不会受此动荡,破戒,乱道心。没了她们,你我都可以过的很好。”
那冰冷的声音,很轻,却也像一记重锤,砸的许仙迫不及防。她微微瞪大了眼,感觉那声音是淬了恨,明明很平稳,却感觉是藏了千言万语的怨恨。这不是一个佛家人的平稳,而是被从天边拉下来的圆月,失去了光辉,慢慢被黑暗蚕食。
“不……你不能这样想!青蛇的性子比较嘴硬别扭,但心是好的,你不能就这样想她们!佛家人也是可以还俗的,只要想清楚,你依然可以和她们在一……。”起。
许仙的话没有说完,法海腾的一下站起身,怒喝一声,打断:“够了!你已经被妖言蒙蔽了精神!莫要如此胡言乱语!”
许仙愣了,被面前人的可怕气质惊得后退,这时法海回了头,通红的眼尾带着疲惫,以往明亮干净的黑眸爬上血丝,整个人都带着憔悴,和落寞。
“妖怪,和人不一样,她们冷血无情,从没有责任心。”法海晃了晃身子,低头发丝垂落,眼眸失了光泽,轻声说道:“人妖不能在一起,这是寿命论,也是道德。我是佛家人,要重新修道,坚守最后的底线,动情,只会迷失自我。”
“许仙,你也是人,应该也懂得这类道理。”
许仙抿了抿唇,被面前人几乎疯魔的气质震惊到了,法海像是要走火入魔,在动情和向佛之间纠结被摧残,虽然口口说是佛家人,却也过不了那个道,无法静下心,只能折磨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执着?
说出的话也像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