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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页(第1页)

江宥一没见过奶奶生这么大的气,也没见过她哭得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一样,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奶奶,您别生气了,注意身体。”江宥一吓坏了,站在旁边颤颤巍巍替奶奶拍着后背。

“你告诉奶奶,是不是江祖兴那个杀千刀的不让你上学?还是袁秋萍?是不是他俩?”

“奶奶,是我自己不想去了,我想赚钱。”

“你想赚钱?你要那么多钱干什……”江奶奶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了。

那个没落到江宥一身上的巴掌,最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江奶奶自己脸上。

“怪我哟,怪我这个t?拖油瓶……”

“奶奶您别这样,我不怪您,我怎么会怪您呢?没有您的话,我连家都没有……”

江宥一紧紧抱住奶奶,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祖孙两人抱在一起,哭了不知道多久,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臂上,分不清是谁的。

江奶奶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为了这个孙女的前程,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和江祖兴、袁秋萍争上一争。

“江祖兴,你给我滚出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我把一一带回来,是为了让你们欺负她的吗?这些年,她住在这个家里,家务全包,不过是个小小的孩子,要替你们端茶倒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她花你们一分钱了吗?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一声一声爹妈叫着,你们就算是石头,也该心软一次吧?”

老太太对这个儿子,早就没了耐心,知道是个不成器的,也就没什么指望,可谁知道,他竟然能混蛋到这种地步。

拿自己老妈的命去威胁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江奶奶还没怎么着呢,这边的袁秋萍二话不说,往地上一瘫,撒泼打滚,拍着胸脯嚎啕大哭。

“看看呐,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亲妈、亲奶奶吗?我的妈呀,你可真是老糊涂了,不疼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转头疼起个没有血缘的,捡来的野孩子,她江宥一这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江奶奶先是一愣,看着地上哭爹喊娘的儿媳,再看看坐在沙发上淡定看戏的儿子,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

“造孽啊……”

江奶奶离世

那天晚上,江宥一是在病房陪奶奶一起睡的。

江奶奶白天动了气,江宥一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躺在奶奶身边,连梦都是甜的。

梦里,她依偎在奶奶怀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即便生活再苦,江宥一也能熬得下去。

“奶奶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个孙女。”

在梦里,江奶奶轻抚着江宥一头发,温柔地对她讲。

“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生了个儿子也不中用,到老了,又拖累你,我走了,袁秋萍就不会再拿我说事儿了,你就能好好上学了。”

“奶奶你说什么胡话。”江宥一喊了一声,从梦里惊醒。

身边空无一人,不见江奶奶的身影。

她慌了神,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没来由的心悸。

“奶奶?”江宥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人答应。

十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开着的,冷风从窗口钻进来,窗前地板上整整齐齐摆着的,是江宥一给奶奶买的棉拖鞋。

她一下子腿软了,那个场景她至今忘不了。

眼前一幕像是主人脱了鞋,摆放整齐,又光着脚,踩上了窗台。

江宥一脑子里轰的一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或许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她哭不出声,所有的力气堵在胸口,却实在喘不上气。

江宥一扑到窗前,向下看。

楼下有好多人,救护车的蓝红灯交替忽闪着,她只感觉天旋地转。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围成一圈,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担架上的白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紫红色外套衣角。

她没能看到奶奶的脸,但她知道,那就是奶奶。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抱着奶奶的拖鞋坐在冰冷的走廊,有人跑过来……

记忆从这里断掉,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她想说话,想问问奶奶在哪儿,想知道那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可是喉咙又干又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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