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笑吟吟,“是啊,您没生我,又不养我,遗产还不给我,我说您是我亲爹,别人一听都得笑话。”
叶婉贞替孟赢害怕,没人可以威胁孟平江,他最恨别人威胁。
“可以。”孟平江抬起眼看孟赢,他观摩着她,忽然笑了,“给老爷子立遗嘱的是哪一位,你找她过来,我也要立遗嘱给你,让你做我的唯一继承人。”
叶婉贞怔住了,“……致斋,孩子们都还在呢?”
她的意思是孟宜清跟孟宜宁都在,就算要立遗嘱也得逼着他们,悄悄的。
孟平江没有听她打圆场的话,“他们都认祖归宗了,自有他们的亲生父母,也不图谋我这点儿,宜宁宜清,你们说呢?”
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脸上的笑要落不落,颓然僵硬着。
“既然我的亲生女儿不爱见你们,你们就回吧,吃年夜饭的时候再过来,行吗?”孟平江又问。
他今天是被落了大面子,神情依旧这么温和耐心。
孟宜清和孟宜宁那里敢有别的反应?他们最怕的就是孟平江。
“是,爸爸。”他们安安分分走了,似几抹静寂的影子,无声在沉谧的园林划过。
律师很快赶过来,拟定遗嘱。
孟平江的身家远不如孟敬轩庞大,事情办理得很快,“以后你常去仪亲园,你知道,我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这点子不动产。”
他最值钱的,当然是他的人脉,是他当年金戈铁马的荣誉。
事情办成,最反应不过来的是叶婉贞。
这么多年,她苦苦为孟赢寻求的,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办好了。
原来孟平江也能做容忍慈爱的父亲,她的女儿对孟平江的了解,远比她这个枕边人对他的了解多。
律师一走,孟赢也从屋子里出去,叶婉贞跟上她的影子,干涩唤,“小赢。”
孟赢回头望母亲,她乌发堆砌,容貌端丽,依旧是柔美娉婷的模样。
孟赢看向梁漱臣,“在我的房间等我。”
梁漱臣轻轻捏了下她指尖,“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垂耳兔头]
母女
“他很爱你。”叶婉贞凝望着梁漱臣清隽修挺的背影,“你爸爸从来都没有像梁漱臣维护你这样在人前维护过我。”
“不过也不怪他。”她勾了下唇,看向孟赢,“这一切都是我选的,不是吗?”
当母亲说过太多次婚姻的痛苦却又不离婚,当母亲每次在她跟孟平江争端时站队孟平江——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孟赢便做不到再次安慰感叹婚姻不幸的母亲。
“您有事找我?”跟孟宜清带过来的女朋友一样,孟赢同样穿着一袭佛青色的旗袍,但她并没有孟宜清女友那般瘦弱,她像一抔晶莹的雪,清冷得让人担心一阵风把她吹化了。
“你在怨我。”叶婉贞说。
当孟赢开始认真对待与自己母亲的交谈时,她便察觉到,她的母亲同样像其他人一样设置了文字陷阱给她。
一个“怨”字,便令她处于对谈的下风,合格的孝顺的女儿是不该怨自己的母亲的。
孟赢偏了下头,用温存柔和的语调回,“您多心了,或者是,您做了值得我怨恨的事,才会觉得我应该怨您?”
叶婉贞滞了一下。
这是她第二次在与孟赢的谈话中感受到她话语里那种属于上位者的锋利感。
第一次是在孙家的葬礼上。
如果孟赢不是她的女儿,那孟赢真是一个值得她标注的难缠人物。
这个话题她处于下风,叶婉贞便换了个话题。
母女俩沿着景观长廊向前走,景致的长廊上悬挂着名画,岸边垂柳依依,已到寒冬,还有满池清荷。
荷塘里中热气弥散,一阵阵升腾,雾一般漫漶在眼前。
“这个荷塘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我记得以前这里的栏杆很矮,每次从这里过,我都很小心,生怕栽下去。”叶婉贞笑吟吟问:“小时候,你有没有不小心栽下去过?”
“我没有不小心栽下去过。”孟赢答。
叶婉贞笑,“那你很聪明——”
“我是被别人推下去的,被人按在这个荷塘里。”孟赢缓缓说:“从前这个荷塘没有被清理,腥气很重,池底都是淤泥,我的口鼻就浸在这样肮脏的池水里。”
叶婉贞脸色苍白,“是谁做得?”
孟赢反问,“妈妈会替我报仇吗?”
叶婉贞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