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吓了一跳,“怎么了?” 霁月小声回答,“没怎么呀~”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一个只知道黏着齐都和陆一柒的小僵尸能有什么心眼,每次都软乎乎的说话,陆今安放松下来,语气也温柔了不少,“那你、在干嘛呢?” 霁月歪头,“数你的睫毛啊。” 他不知道陆今安会不会介意,就问他,“你生气了吗?” 陆今安好笑,“没有,花是你给我摘得吗?” 小美人又点了点头,见他醒了,注意力便不放在他身上了,转身又去找陆一柒,凑过去看柒柒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自己也抓了条鱼,今天特别有成就感,陆一柒单独把他的那条鱼给烤了出来,卖相特别好,香喷喷的,馋的霁月咽口水。 “柒柒好厉害~” 陆一柒摸摸他的头,“你也厉害,现在都能抓鱼了,等我们给你把心脏寻回来,你以后动作就会更加流畅,我和嘟嘟会想办法,让你变的和正常人无异。” 霁月抿唇笑笑,坐下之后又拉了拉他和齐都的手,“其实,想不到办法,也没关系的。” “我都知道的,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已经活很久了,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他说话温吞,但语气很平稳,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心思单纯,但并不是蠢,他只是把美好的性格都表现给了对他好的人,所以齐都和陆一柒一直说想办法会治好他的时候,他也笑脸迎合,并不会泼你冷水。 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也做好了可能会又一次失败的准备。 齐都和陆一柒同时愣了一下,他俩大概是没想到霁月这孩子竟然这般通透,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感觉语句组织了半天,也说不出合时宜的话。 安抚?慰藉?又或是给他希望…… 不需要,霁月没有这些也很坚强。 他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千年,知冷暖,懂进退,他看得出齐都和陆一柒喜欢这样的他,他也喜欢小院的生活,所以他愿意相合进他们的生活中,这是很简单平凡却又很难做到的事。 陆今安也听的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率先打破僵局,给霁月挑了挑鱼肉里的小刺,“好,那不说这个了,你吃吧。” 霁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还挺好的,给我挑鱼刺。” 陆今安勾勾唇,但眼底莫名有些苦涩。 “我就只有今天好是吗?” 霁月就说,“以前也好,但好的次数不多。” 其实他很明白,每一世的阳魄都是重活过一次的人,记忆上,他们无法贴合,永远有出入,即便是同一个人,霁月也分不清他到底更喜欢哪一世的阳魄了,但他承认陆今安对他好过。 那个也很倒霉的小道士,刻薄过、疯魔过、对他歇斯底里过…… 但他也会温柔的给他绾发,会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养护着他,暴走时候,会给他渡气,受伤的时候,会给他缝皮。 他身上很多法器,都是前几世的陆今安用命换来的,包括他的骨瓷灯,是有一世的陆今安,燃尽寿命给他制的。 动手的时候——恨是真的,可眼里的爱也是真的。 可能他们两个就是运气不好,就是很惨很惨,被一直算计,互相伤害。 到这一世,已经分不清恨和爱了,像天命纠缠在一起的苦难人,能一起坐在这里吃一顿家常便饭已是奢求。 所以霁月不提,陆今安也不问。 他们一起挤在齐都和陆一柒创造出的小家里,倍感珍惜的生活。 情啊爱啊的不真切,也讨不到好,但有长辈的庇佑和撑腰,能让他们实实在在的生出安全感来。 齐都和陆一柒也明白这点,所以心里再疼,也都尽量憋回去装的无所不能。 他俩得让两个孩子,有足够的底气和安心。 不过面上的戏演好了,背地里可就控制不住了,陆一柒在脑域里抱着齐都哭了一晚上,给齐都心疼的根本无暇在陆今安和霁月的故事上难过,一直在哄自己的大宝贝。 “我的宝儿,你再伤心那些事也都过去了,你这眼泪掉的,咋还没完没了呢?明天眼睛该疼了。” 【不行,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细想这故事,就心疼安儿和月月,你说哪有好端端的孩子被磋磨成这样的……】 【他俩明明都没错,却要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委屈。】 【你、你把你那个朋友再联系联系,不能便宜了这老道!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没这么容易。】 齐都也宠他,“行,这没问题,我回头把阎野给你薅下来都行,那你别哭了成吗?” 陆一柒小声,“我又没哭出声。” 齐都更小声,“可是宝贝,你把我里衣哭湿这么大一片,我能装作不知道吗?” 陆一柒眨眨眼,“那你克服一下呗~” 齐都气笑了,吧唧一口亲他脸上,“这我怎么克服?我老婆在我怀里低声啜泣,哪个没品的男人能装作不知道?” “你心疼小宝,可我心疼你啊。” “你说你要是为了他俩吃不好睡不好,那以后哪能打得起精神来应付未来的事?” 陆一柒吸吸鼻子,搂着他埋在颈边小声撒娇,“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这会儿就心疼的想掉眼泪,你赶紧想办法。” 齐都抱着他温柔的拍拍,“好,我想我想,别哭,相信为夫。” 陆一柒其实没那么多戏了,他就是顺便赶上这么个机会,逗逗齐都,虽说不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了,但日常生活总得有点不一样的情节调剂调剂嘛。 齐都也惯着他,无论干什么都非常配合,反正在他眼里,陆一柒最可爱,老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正在那琢磨两个孩子的事怎么解决呢,低头一看,陆一柒已经睡得老香了。 齐都:…… 他自己无语的笑了一下,又舍不得再吵着他,想伸手捏捏他的脸,最后还是轻柔的亲了亲额头。 那边帐篷里的陆今安其实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大半夜,还是准备出来吹吹风散散心。 没想到在河边还能碰见小美人霁月,他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挽起了裤腿正在玩水。 陆今安快步走了过去,给他拿了件披风,“你冷不冷?” 霁月摇摇头,“不冷呀,我都这样了,感受不到冷的。” 陆今安一顿,蹲下身来摸了摸河水,这边气候寒凉,即便入了春,四月多的河水仍旧渗人,两下就把他的手冻得泛红。 霁月的脚生的秀气,在水里晃了晃,“是不是很凉啊?你的手都红了。” “不可以。” 陆今安的语气闷闷地,“嗯,很冷。” 霁月就道,“那你别碰了,你不像我,我不怕的。” 他的小腿上,布了一些青紫色的纹路,借着月光,看的很清楚,陆今安有些心疼,温声问他,“那你这样,受伤的时候会很疼吗?” 霁月点点头,“受伤当然疼了,你们道士的灵力,可比这些冰与火的伤害要大得多,每次打我身上,都特别痛的。” 陆今安听罢又无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霁月摸摸他的头,“算了,你也挺惨的,我都没见过你三十岁之后的模样。” 陆今安抬眸,“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你都死了啊。” 霁月认真地开口,“你从来没活过三十岁,所以在我眼里,从来没见过你老去的样子,你每一世死的时候,都是很年轻鲜活的。” 陆今安冷声笑了笑,“这样啊……那也挺好的,至少不是很丑陋的模样。” “我每一世都伤害你,早死可能就是我的宿命吧,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霁月看着他,“你不恨吗?” 陆今安接话,“恨啊。” 霁月又歪头,“可我看不出来。” 陆今安朝他微微一笑,“让你看出来干什么,把自己不好的心情带给别人,这一点也不好,师父师爹为我操了太多心,我不想他们每天也活在这种氛围之中。” 霁月就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嘟嘟和柒柒很好,不要让他们两个难过了。” 他俩在河边待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实在很晚了,陆今安才催促霁月回去休息,蹲下身来给他穿好鞋袜,伸手扶着他从石头上走了过来。 霁月看着他,小声纠正,“其实我不用睡觉的……” 陆今安低着头专注扶他,“我知道,但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所以去马车里坐着,或者你也可以在我的帐篷里待着。” 小美人有些丧气,“我想跟嘟嘟和柒柒在一起,我能不能去他们的帐篷里待着?” 陆今安拒绝,“不行。” “师父师爹是一对,你跑去看他俩在一起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