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换了鞋进去,陶哲妈妈又回了厨房,叔叔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进来,低声问了句:“来了?”
“来了。”陶哲妈妈压低声音,“看着挺体面的一个人,就是不太像陶哲会找的那种。”
陶哲妈妈不关注财经新闻,对谢澜的身份也一无所知,只是看见对方西装革履,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应该不是普通人。
陶哲跟进来:“妈,菜别太辣,他肠胃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陶哲妈妈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儿子,你跟他是正当关系吧?”
陶哲愣了:“什么正当关系?”
“就是……正经处对象那种。”陶哲妈妈一边翻锅一边小声说,“你可别跟人家不清不楚的,你虽然没评上副高,但要有骨气,不能让人看轻了。”
……陶哲说:“我跟他绝对正经,你要相信你儿子的人品。”
陶哲妈妈放了心,嘴上还不忘补一句:“我就是问问,你从小就不爱说这些,突然带个人回来,我心里没底。”
“行了,”叔叔笑着说,“陶哲自己心里有底就行。”
叔叔思想挺开放的,也很想的开,不然他妈现在也不会被他带的这么开朗。一开始他妈死活不愿意再找,不为别的,就为她现在每个月有固定的退休金,不用为钱发愁,这些都得感谢他爸。她觉得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再找一个对不住他爸,也怕人家说闲话。
陶哲劝了她很久,说爸走了这些年,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她这一辈子被人管惯了,年轻时听她爸的,嫁了人听陶哲他爸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没怎么自己拿过主意。直到跟叔叔在一起,她才慢慢学会说“我想怎么着”。
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谢澜平时吃饭,菜色再讲究也不过三菜一汤。眼前这个阵仗,明显是把能想到的都端上来了。他觉得为了他一个人让陶哲妈妈忙成这样实在过意不去,每样菜都很给面子。
陶哲低声道:“吃不下不用逼着自己吃。”
“没事。”谢澜说,“阿姨做的都挺好吃。”
陶哲妈妈笑道:“好吃就多吃点,吃不完也没事。你头回来,我也不知道你口味,就想着多做几样,总有一样能合你胃口。”
“谢谢阿姨,都挺合胃口的。”
陶哲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谢在哪里工作呀?是做什么的?”
谢澜很少做自我介绍,毕竟名片递出去,对方自然就明白了。陶哲要想着他要说个“谢氏集团总裁”,他妈估计当场就得放下筷子,把陶哲拽进厨房,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十好几没对象,突然领回来一个开公司的大老板,这能是正经关系吗?
谢澜回答的非常完美:“做企业管理的,平时事情比较杂,什么都管一点。”
“哦,做企业好啊。”陶哲妈妈不懂行,只当是普通上班的,“那平时忙不忙?”
“还行,有时候出差比较多。”
“出差多啊,那挺忙的吧。我们家陶哲当医生也忙,天天不着家。你们俩都忙,往后日子可得互相担待着点。”
“嗯。”谢澜点头应道,“会的。”
谢澜人长的好看,又温柔绅士,陶哲妈妈越看越顺眼。吃完饭她收拾着碗筷,冲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去屋里歇会儿吧,不用管这儿。”
陶哲担心他不自在,赶紧拉着他进了屋。
谢澜在陶哲的房间里转了转,他书架上码满了书,大多是医学教材和考试资料还有各种名著,连个摆件都没有:“你没玩具啊?”
“没有啊。”陶哲说,“我爸不给买,说玩那些会分心。”
谢澜走到书架前看了看,在一排书脊里看见一本不太搭调的,书名是《感恩的心:写给孩子的成长课》。
谢澜抽出来翻了翻,陶哲爸爸还在“新年快乐。”
除夕夜将至,这是陶哲五年来头一回能在家里过除夕。这也得幸于他今年扛下了科里大半的手术,主任排班时特意给他空了出来,只是陶哲心里多少觉得对不住沈觉非。沈觉非跟程翊异国恋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人回来了,除夕偏又排到沈觉非值班,两个人还是凑不到一块儿去。
沈觉非倒不在意,说就算不排他值班,程翊那边也未必能回来,刑警的年关比谁都忙,案子不挑日子。他俩工作性质摆在那儿,凑得上算运气,凑不上是常态。
陶哲这种时候就有些感慨,人跟人凑在一起看似是日子一天天过,其实真正能待在一块儿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所以在一起的时候真得好好珍惜,别把那些寻常日子当成理所当然。
除夕夜是在谢澜的老宅过的,谢澜把裴溪言也叫过来了。苏逾声今天值班来不了,空中管制员这种工作,越是年节越忙。
裴溪言早年其实不爱过来,毕竟是私生子,每次来都得看周曼脸色,谢澜也不勉强他。后来谢守仁去世,他跟谢澜的关系反倒慢慢缓和了,周曼那边也想开了一些。人都不在了,再绷着那口气也没什么意思。始作俑者从来都是谢守仁,跟裴溪言没关系。周曼心里那点陈年的疙瘩,不应该撒在裴溪言身上。
几个人围在桌前包饺子,周曼和面,陶哲擀皮,谢澜被派去剁馅,裴溪言自告奋勇包饺子,包了两个就露了馅,一个个歪七扭八地躺在案板上,被谢澜嫌弃:“你包的这是什么?”
“饺子啊。”裴溪言说,“长得有点个性而已。”
“下锅就散。”谢澜把他包的那几个扒到一边,“你还是弄煎包吧,皮厚点,散不了。”
裴溪言也要吐槽:“你这馅剁得也不怎么样啊,粗细都不匀。”
陶哲在旁边擀着皮,对这两兄弟无语:“你俩真是一家人。”
裴溪言生气道:“谁跟他一家人。”
周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道:“你俩少说两句,手底下快点,天黑前能包完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