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天后,警察清理现场,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蔺启南。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完全的黑暗,寒冷,恐惧。
报告用冰冷的术语总结了这场灾难的后果:重度幽闭恐惧症,黑暗恐惧症,以及最致命的——被遗弃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宋勤的心沉了一下。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蔺启南的性格会扭曲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六岁的小孩,被全世界遗忘在黑暗里,换谁谁都得疯。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警员的口述记录附件。
记录里提到了一个细节。第一个发现蔺启南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
那警员看着怀里吓得连哭都不会了的孩子,心疼得不行,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嘴里一直念叨着:
“别怕,没事了。”
“哥哥带你回家。”
在记录的末尾,是那个年轻警员的签名。
【陈卫勤】。
宋勤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的目光就被签名旁边附的一张小小的、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照片给吸住了。
那是当年参与救援的警员合影,照片模糊不清,但后排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宋勤的记忆。
骨骼分明的长相,桃花眼,鹅蛋脸,天生含笑的嘴型。
这张脸,和他宋勤,有七八分相像。
宋勤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勤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地劈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蔺启南腰上那个疯狂的纹身,他对自己的、那种毫无道理的偏执和迷恋,他在治疗室里对自己声音的绝对服从,他那句“别再丢下我”的哀求……
原来,根源在这里。
宋勤的出现,被当成了一个被错误投射的、救赎的符号,深深地烙印在了蔺启南黑暗的童年记忆里。
他迷恋的,是那个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将他抱起,对他说“哥哥带你回家”的、一个想象中的、完美的“宋勤哥哥”。
而自己,只是那个幻影的替代品。
一个荒谬的、可悲的巧合。
一丝近乎同情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在宋勤的心中升起。但他立刻被一种更强烈的、彻骨的寒意和警惕所取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迷恋了。
这是一种深刻入骨的心理投射,一种病态的执念。
宋勤看着手里的档案,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该如何利用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