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心里却在冷笑。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陆军越狼狈,就越能体现出他们治军无方,用人无能。
海军越咄咄逼人,就越能体现出军部内部派系倾轧,不成体统。
等这局闹完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显得公允,又能顺理成章地安插自己的人,收拢权力。
朝香宫的死,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算。
甚至连朝香宫遇袭这件事,本身就存在一个可能,军部里有人想收回对华中派遣军的绝对控制权,铤而走险制造了袭击。
这种以下克上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管真相如何,这笔账,都可以算在陆军省头上。
等了片刻,见陆军那边没人说话了,彻底没了辙,天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就拟了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军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还有谁,肯去,且十日内能赶到上海,主持北上事宜?”
这话一落,杉山元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的。
听这口气,陛下是一个都没看上。
他喉头动了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将领都过了一遍,要么资历不够,要么位置重要走不开,要么。。。根本不想去蹚这浑水。
沉默了几秒,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回陛下。。。暂时没有了。不过臣等回去后,会立刻商议,尽快拿出合适的人选。”
“那上海眼下,谁说了算?徐州会战的策应,谁来统筹?”
天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殿内瞬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朝香宫遇刺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群龙无首,参谋长河边正三压不住场面,各师团师团长个个资历深厚,谁也不服谁。
这是满座皆知的事,可谁也不敢在御前直白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陆军无能,就是治军无方,就是坐实了所有的罪责。
到那时,朝香宫的账,贻误战局的账,恐怕就要立刻算了。
杉山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身前的公文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有人管,是欺君,说没人管,是打自己的脸,更是往枪口上撞。
他甚至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正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不重,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梅津美治郎也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这是送命题,怎么答都错。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陆军众人牢牢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海军众人也收了戏谑的神色,微微坐直了身子。他们也看出来了,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虽然说的是陆军的事,但军部一体,真要是陛下雷霆震怒,借着此事大动手术,海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几乎要窒息的沉默里,立在屏风边的汤浅仓平忽然上前一步,躬身开口,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声音平稳,丝毫不受现场气氛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