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修路,还是因为别的?”江眠问。
“说不清。他们只记得联邦给钱给得多,买什么都便宜。”谢与书说,“地下的东西,没人提。”
两人若有所思地走着,刚拐进一条稍宽的街,迎面就冲过来一个人。
是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一摞书,跑得风风火火,像脚底下踩着风。她显然没看路,肩膀擦着谢与书过去,怀里的东西“啪嗒”掉出来一本。
“哎——”谢与书弯腰捡起来,是一本翻旧了的《异能基础理论》,书页里还夹着张成绩单,露出来的边角上印着一行小字:全市统考,小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把脸从书堆后面抬起来,耳朵还红着,但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夏小满。夏天的夏,小满的小满。”
“节气?”
“嗯!我爷爷说,小满是最好的节气——什么都还差一点,什么都还来得及。”
“夏小满。”江眠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很好。”
“我爷爷取的。”她笑起来,像只重新抖开尾巴的小孔雀,“他说我出生那天是小满,田里的麦子刚灌饱浆,以后一定不缺吃的。”
谢与书在旁边“哟”了一声:“你爷爷挺有文化。”
“那当然。”夏小满扬起下巴,“我爷爷以前可是村里认字最多的人。六年前联邦来勘测的时候,他还帮忙带过路呢。”
江眠和谢与书同时顿了一下。
“带路?”江眠问,语气尽量随意,“带什么路?”
“就那些勘测队的人啊。”夏小满说,“他们刚从外地来,不熟悉我们这边的地形。我爷爷年轻时候跑过山,哪里有条沟、哪里有个洞,他全知道。联邦的人就请他带路,进山看了好几次。”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点怀念的神色:“我爷爷每次回来都特别高兴,说联邦的人有本事,说话又客气,还给他发了补贴。后来他们修路,从我们家门口过,我爷爷逢人就说,这条路是他带出来的。”
“后来勘测队走了,你爷爷还和联邦的人有联系吗?”江眠问。
“没有啦。”夏小满摇头,“他们走得很急,说是项目提前结束了。我爷爷还念叨了好久,说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他们来家里喝一碗酒。”
江眠没说话。
谢与书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那现在这附近这么乱,你们不害怕吗?”
“怕什么?”夏小满抱着书,脸上居然露出一点认真来,“有异化体,联邦不是建了安全区吗?我们这边已经有规划了,说是再过不久就能搬进去。联邦还留了人,定期来检查防御设施。”
她顿了顿:“联邦又没有强迫我们走。他们是在做好事。现在世道这么乱,能有人管我们,已经很好了。”
江眠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你以后考进天枢,也是想给联邦做事?”他问。
“嗯!”夏小满答得飞快,“我要尽自己的力。课本上说,天枢是指引人类的星。我也想当那颗星,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在发光。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旧楼前,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江眠忽然想起自己。
很久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还小,刚知道觉醒者是什么,攥着拳头站在父亲面前,说他一定会去前线帮忙。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女孩。
“你会考上的。”江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