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目光扫过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众人脸上都带着点高原特有的粉扑扑的红晕,连陈栀子耳尖都泛着红,唯独符今朝脸色干干净净,跟在水乡时没两样。
“可以啊符今朝,”他一嗓子把所有人目光都拽了过去,“异能合着是这么用的?连高原红都能挡?”
谢与书立刻凑过去打量,啧啧两声:“朝哥你不老实哦。栀子都没你这么讲究,偷偷调状态是吧?”
“看不出来啊……”凌野也跟着小声嘀咕,眼神诧异。
陈栀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去望雪山。
符今朝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的事。”
几人狐疑地对视一眼,都憋着笑,又吵吵闹闹地往前晃了许久。
再往深处走,人烟彻底断了。远远地,雪山脚下的缓坡上,散落着一片灰扑扑的石碑,高低错落,半埋在残雪里。
江眠收了笑,抬下巴指了指:“那是什么?”
谢与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望着那片石碑愣了几秒,眼神有点恍惚,像忽然陷进了很早的回忆里,过了会儿才轻声开口:“算是……我们村的墓地吧。村里没了的人,都在这里。”
江眠自知问错了话,没敢应声。
谢与书倒不在意,反而给他们科普起来,声音轻柔极了:“在我们这里,有个风俗是说:在去世的人葬礼上流的眼泪,会化作黄泉路上的雨,淹没他们转世的路。逝者的灵魂会永远留在长生天。”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那片石碑。日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盛了细碎的雪光,眉头微微蹙着,又很快舒展开,最后露出个浅淡的、带着点软乎乎的难过的笑。
风卷着细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江眠望着他的侧脸,只觉得难过。
几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声,卷着雪沫从石碑间穿过去。
谢与书先回过神,抹了把脸,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黑都到不了。”
他一夹马腹,小百合哒哒地往前跑。众人跟上去,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渐低下去。来到雪山附近的山坳里,仰起头能看见崖壁上挂着的冰柱,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草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裸露的岩地,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空气更薄了,呼吸开始费力。江眠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但还能撑住。
“到了。”谢与书忽然勒住马。
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坳里塌着几间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只剩半截墙,石砌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发黑的填充物。中间立着个锈成暗红色的铁架子,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
“这就是勘测点?”凌野翻身下马,踩在碎石上,“联邦的人就住这儿?”
“嗯。”谢与书也下了马,“当初选在神山脚下,大伙都不乐意。闹到最后,联邦退了十几里地。”
他没有再往前走。他把缰绳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拍了拍小百合的脖子,然后退到一旁,看着凌野和符今朝往那几间塌房走去。江眠经过他身边时,他正望着山坳后面的雪线发呆。
几人散开查看。最终在一块裸露岩石的下方发现了个隐蔽开口。
江眠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平整、规则、切口齐整。地心计划的手法。
符今朝先走到口子前,蹲下,把手贴近地面。风从他掌心散开,顺着洞口往里探。过了几秒,他直起身:“里面元素很静。不像云海湾那样还在运转,也没有异化体。”
“歇了?”凌野问。
“更像没启用过。”符今朝说,“有开采痕迹,但没有长期运转的痕迹。也许是最后被放弃的那个点。”
江眠走过去,蹲在洞口边。他没急着展开领域。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犹豫,谢与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蹲在他的身边神情恍惚。
“要下去吗?”陈栀子问。
“下去看看。”江眠说。
他站起来,回头的时候正好和谢与书对上目光。谢与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江眠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吧。”
考试的阴影
洞口比看上去深。
石壁切面平整得极了,手法如出一辙,越往下走越明显,那种平整里带着一种傲慢,当年开凿它的人根本没打算掩饰。岩壁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圈深色的钻孔痕,痕里塞着风化的封泥。头顶不知道哪里渗着水,嗒,嗒,嗒,落在很深的地方。
走了约莫百来步,面前豁然开阔。
那是个天然的溶腔,穹顶高得手电照不到头。腔子中央横着一道矿脉,宽得像一堵墙,断面上留着一道道整齐的槽痕,探槽、取样格、编了号的标桩,桩子上的漆褪得只剩个影。靠墙码着几只锈死的岩芯箱,掀开一条缝,里面的岩芯断口还是新的,齐得像刀切。
“开采到一半停的。”凌野把手电压低声音,“你看这槽,顺着脉走的,一点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