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手掌在他后背滑了滑,调侃的语气里带着埋怨和心疼:&ldo;又瘦了,对自己好点儿,多吃点儿,少熬夜,别特么成天只知道钱钱钱钱钱。&rdo;
&ldo;嗯。&rdo;宋堇应声,&ldo;左行说你受伤了,伤得重吗?&rdo;
&ldo;一路上都没问,我还以为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左行的话呢。&rdo;万林小声笑骂,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说:&ldo;没事儿,小伤。&rdo;
宋堇没再说话,万林抱着他的双臂紧了紧,温热的唇瓣印在他耳廓,闭着眼睛深嗅了一下他的味道。
&ldo;宋堇,忘了我吧。以后找个和你一样的高材生,这样,你爸妈应该就不会反对了。&rdo;
宋堇还没说出来那句不要,两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开,万林被推的往后踉跄一步,紧接着宋堇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耳光。
&ldo;妈!你干嘛!&rdo;宋堇拉住满脸愤恨要朝万林扑过去的王雪眉。
&ldo;你说我干嘛!&rdo;王雪眉痛心疾首地瞪着宋堇,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她指着万林质问宋堇:&ldo;你脑子进水了吗?啊?非要和这个社会渣滓牵扯不清!&rdo;
她收回手,右手食指痛心疾首点着自己的心口,厉声质问:&ldo;你那么想让街坊四邻成天嘲笑我和你爸,戳穿我们的脊梁骨吗?!&rdo;
面对母亲的质问宋堇反驳不上来一句话,那尖利又绝望的哭腔像刀一样扎在万林的心上,比脸上火辣辣的疼还让人窒息。
&ldo;我和你爸供你读书容易吗?啊?你是高材生,你有大好的前途未来,为什么偏偏要毁在他手里啊?宋堇!&rdo;
&ldo;我没有毁在他手里!我是毁在你们手里的!&rdo;
宋堇红着眼睛大声反驳,像是涨潮的堤坝决堤,压抑多年的情绪骤然喷发:&ldo;学我依旧在上!奖学金我依旧拿着!游戏开发我也没落下!爸的医药费我也没断过!我怎么就毁了?!&rdo;
&ldo;你觉得同性恋光彩吗?!你知道别人怎么背后说你的,怎么说我和你爸的吗?!&rdo;王雪眉气的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哭着咆哮:&ldo;说你非要去垃圾桶捡垃圾!说我和你爸……&rdo;
&ldo;永远都是别人说!别人说!你们有听过我说吗?啊?!&rdo;
宋堇把书包猛地砸在地上:&ldo;我想去的是政法大学!我想学的是法律不是计算机!南都大学是宋堇想去的,不是我!&rdo;
&ldo;我不叫宋堇!我叫宋舟!因为宋堇死了,你们就非逼着我叫宋堇!我有没有说过,宋堇死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骨髓配型没配上!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救他!&rdo;
宋堇痛苦的咆哮声穿透整条破败的街朝远方扩散,惊地四周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街坊四邻纷纷探出窗张望。
他的呐喊声比王雪眉更崩溃,更绝望。
有个大妈趴在五楼窗户劝架:&ldo;宋堇,你听话点嘛,怎么又和你妈妈吵起来了,你妈妈这么多年也不容易……&rdo;
&ldo;是啊,宋堇,你妈妈说的没错,你说你找谁不好,非要找个文盲?&rdo;三楼有个女人也帮腔。
&ldo;可不是,造孽哟。&rdo;一楼的大叔遗憾感叹,&ldo;你们家现在就你一个儿子,你还找个男的,让你家绝后不是把你爸往死路上逼吗?&rdo;
&ldo;当年你哥要不是因为你去参加那什么&ldo;奥数比赛&rdo;耽误骨髓配型,怎么可能死嘛?那么听话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的很噶。&rdo;
&ldo;你哥死了没尽了孝,你爸又腿断截肢,你妈还有胰腺炎的病,你还这么气你爸妈,你怎么狠得下心哦。&rdo;
……
离我儿子远一点
街坊四邻轰然炸开的七嘴八舌,他们看似劝架,实则那些唾沫星子裹着尖酸,像撒了盐的冰碴子往宋堇身上砸。
平日里家长里短攒下的嫉妒、眼红,此刻都找到了宣泄口,借着&ldo;评理&rdo;的由头,把自己的优越感踩在别人的难堪上。
人性里那点见不得人好的阴暗,那点抱团取暖时的刻薄,在这场七嘴八舌的围攻里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靶子,好让自己平庸的日子里,能溅起一点带刺的水花。
王雪眉被邻居那些夹枪带棒的闲言碎语压低了头,钉住了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几根滚落的葱在地上打着转,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ldo;关你们屁事!&rdo;宋堇仰头瞪着那些人咆哮,双手挥舞着:&ldo;你们这群吃人的恶鬼!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rdo;
最后几个字由于过于激动用力而破了音,震得周围的议论声都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