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顺势坐在她旁边,“具体不知道,只知道袁建罚李岸写了几十次作文。”
齐刘海讽刺地笑笑,“是啊,几十次作文,那么痛苦的一段时间,他应该,应该都怪我才对。”
感觉到不对劲,李丘皱起眉。
“李岸最开始和袁老师没有这样大矛盾。”
“是因为我,”齐刘海手在抖,“是因为李岸想帮我,他想帮我。”
“帮你?”
“是……从那天之后,袁老师罚他,写各种命题作文,还,还把作文全部粘到年级大报上,后来,后来让李岸在全班读。”
李丘不太理解,李岸之前在县城也有优秀作文在全班展读过。
“你们父亲去世了,你是他哥哥你知道的,他自己一个人来这边读书。”
“是,怎么……”
“孤儿。”齐刘海闭了闭眼,“袁老师让他写的第一个命题作文,是孤儿。”
李丘浑身血液都静止了。
齐刘海死死抠着自己的手,“那些你能想到的侮辱,乞丐,小偷,甚至还有描述父亲死的场景……那段时间,只要袁老师不满意,李岸就要一直写,只有写出来,袁老师才会放他回去上课。”
“但是每到,每到语文课,他就要读父亲是怎么死的,要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是乞丐,说自己害死了家人,被袁老师带头,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欺负他,打他……”齐刘海忍不住抽泣起来,“他那么痛苦,还跟我说不要放弃,都怪我,都怪我……”
“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我不敢插手,他被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插手,那些人,那些人就要来欺负我了,对不起,”齐刘海哭个不停,“还有袁老师,我,我太怕他了,我不敢报警才会害了李岸,对不起……”
李丘坐在这儿,旁边是齐刘海崩溃的哭声,他缓了半天才问,“你的意思是说,李岸为了帮你才被袁建针对。”
“……是。”
李丘深吸一口气,“大概是什么时候。”
“就,就那年冬天。”
李丘回想的记忆里太多重复所以显得太过空白。
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在家,每晚兴冲冲等着李岸的电话,想听他说省城高中的趣事,听他说自己过得很好。
那李岸呢?在经历过一天的折磨,羞辱过后,真的在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吗?
事实证明那几百天,分隔两地,李岸只需稍作伪装就真的瞒过了李丘。
曾经他至少以为李岸在上学时期都是幸福的,多讽刺,他竟然对此无从察觉,哪怕一次。
这边齐刘海还在哭,那边的门开了,袁建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被放出来。
他被警察交代了几句什么,转身过来时毫不掩饰神色。
李丘盯着他嚣张的嘴脸,若无其事离开的背影,想象着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自以为无人惩罚便可以随意刁难李岸。
因为李岸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钱。
从前在李家村别人欺负他是因为这些,来了省城,也依旧是因为这些。
李丘站了起来。
他在警察狐疑的目光下很冷静说到门口透气,他一步一步跟上袁建,跟到外面被雪掩盖的草丛,从里面捡了块能把人砸开瓢的石头。
袁建毫无意识吹着口哨在路边撒尿。
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时袁建猛然回过头,那只抓着石头的手悬在他头顶,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而举着石头的人被一道背影死死挡住。
他来不及多想,提着裤子跑,跑到车道上才敢破口大骂,“疯子吧你!”
然而被骂疯子的人根本听不到。
李丘剧烈地喘气,说是抽泣也不为过,可他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李岸一只手钳着他手腕,一只手摩挲他微微抽动的脸颊,“李丘,把石头给我。”
“李丘。”
李岸叫了好几声,李丘终于把手垂下去。
他语调还压制的很平常,“怎么来的这么快。”
“你打电话我就来了。”李岸轻轻扒他的手,石头脱落到地上,又翻开检查了下,确定手上没有伤口,又抬头,“他动你哪儿了?”
李丘没说话,瞪着一双珀亮的眼睛看他,就在李岸以为李丘要质问自己怎么不说高中的事时,李丘突然抱住了他。